第十三章：真相大白
抄袭事件的起诉，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浪花直接拍到了岸上。那位独立音乐人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在业内颇有名气，以作风强硬、不惧巨头著称。立案消息传出的当天，星耀传媒的股价再次下挫。
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不可逆的转变。当事件从网络骂战升级到法律诉讼，围观者的心态也随之严肃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或许不是简单的炒作或报复，而是一场涉及行业根本问题的对决。
警方和版权监管部门的介入，比预想中更快。一方面是社会舆论压力巨大，另一方面，赵凯歌曲数据异常的证据链也被技术手段进一步坐实，涉嫌违反相关市场法规。调查不再局限于抄袭，开始向更深处延伸。
陈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试图将影响控制在“艺人个人行为失当”的范围内，但这次，有些门路似乎不那么通畅了。公司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几位高层对陈宇激进的操作手法和由此引发的巨大危机表达了不满。
李宏，那位很少直接露面的娱乐公司老板，终于亲自过问了。
在星耀大厦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李宏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陈宇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一个小小的练习生，一首歌，就能闹到这么大？”李宏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个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陈宇，你让我很失望。”
“李总，是我疏忽，没想到那小子这么豁得出去，还找到了硬茬帮忙……”陈宇试图解释。
“疏忽？”李宏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我看不是疏忽，是你太自信，也太贪心。想用一个人垫脚，结果踩到了钉子。现在钉子扎穿了鞋底，血淋淋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宇脸色一白，不敢再辩驳。
“那个林羽，手里到底还有什么？”李宏问，“除了他自己那点破事，他有没有可能……接触到别的？”
陈宇心里一紧，立刻明白李宏指的是什么。这些年，为了争夺资源、打压对手，星耀，或者说他陈宇经手的一些事情，并不都那么干净。有些交易，有些手段，是见不得光的。林羽当初作为一枚棋子，接触不到核心，但会不会在无意中看到、听到些什么？
“应该……没有。”陈宇回答得有些不确定，“他当时层次很低，接触不到关键信息。而且，他性格比较……直，不太会留意那些。”
“应该？”李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微冷，“我要的是确定。还有，那个周明，什么来路？查清楚了吗？”
“查了，就是个老独立音乐人，有点才华，脾气倔，在主流圈子混不下去，自己弄了个小工作室。人脉有一些，但都是音乐圈边缘的，能量不大。这次主要是借了那首歌和抄袭事件的东风。”陈宇连忙汇报。
李宏沉默了片刻，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慢慢摇晃着。“舆论已经失控，法律程序也启动了。现在硬压，成本太高，效果也未必好。”他抿了一口酒，“丢车保帅吧。”
陈宇心头一凉：“李总，您的意思是……”
“赵凯，肯定是保不住了。该认的认，该赔的赔，让他个人承担主要责任，尽量把公司摘出来。至于那个林羽……”李宏顿了顿，“他不是要真相吗？给他一部分‘真相’。把赵凯抄袭、数据造假的事情坐实，甚至可以暗示公司内部管理也有疏漏，我们愿意整改。但范围，就控制在这个层面。”
“那……之前那些针对他的……”陈宇指的是自己安排的抹黑和打压。
“都是赵凯因为个人嫉妒，私下搞的小动作，与公司无关。你也是被蒙蔽了。”李宏轻描淡写地说，“陈宇，你跟了我不少年，该知道什么时候该断腕求生。平息这场风波，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陈宇听懂了。这是要牺牲赵凯，并让自己也承担一部分“失察”的责任，来换取公司的平稳过渡。虽然不甘，但他知道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明白了，李总。我会处理干净。”陈宇低下头。
就在星耀内部做出决断的同时，外界的调查也在步步推进。那位独立音乐人提供的证据非常扎实，加上技术部门对流量数据的分析报告，赵凯抄袭和刷榜的行为基本被定性。警方在调查过程中，还顺藤摸瓜，查处了一个为多家娱乐公司提供数据造假服务的灰色产业链团伙，其中就有与星耀长期合作的供应商。
这一下，事件的性质再次升级，从个别艺人失德，变成了行业乱象的典型案件。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让公众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在强大的证据和舆论压力下，赵凯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私下里向调查人员透露，抄袭的念头是受了“上面”的暗示，因为急于推出作品站稳脚跟；而数据造假，更是公司宣传部门的常规操作，他本人并不清楚具体细节。
虽然他没有直接指认陈宇，但“上面”这个词，已经足够引人联想。
星耀传媒的官方声明终于在一片骂声中姗姗来迟。声明中，公司承认对艺人赵凯监管不力，对其抄袭及数据不当行为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向公众和被抄袭者诚恳道歉，承诺将严肃处理涉事人员，并加强内部审核机制。声明还表示，将全面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并永久终止与涉事数据公司的合作。
对于林羽，声明中只未提，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但公众并不买账。“避重就轻”、“甩锅艺人”、“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等批评声依旧汹涌。然而，法律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很难完全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赵凯面临巨额赔偿和职业生涯的终结，星耀传媒也因管理问题被处以高额罚款，声誉扫地。
一场风暴似乎渐渐平息，海面上漂浮着残骸。最大的那艘船虽然受了重创，却没有沉没，它抛下了部分负重，调整风帆，试图在舆论的余波中艰难转向。
对于林羽而言，这个结果说不上胜利，更像是一场惨烈的平局。他揭露了部分真相，让作恶者付出了代价，也为自己争回了一口气。但他失去的歌曲版权，背负的债务，以及那段被利用和背叛的经历，都无法简单地一笔勾销。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很多人因为你那首歌，睁开了眼睛。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羽点点头。他打开手机，看到苏瑶发来的信息：“天快亮了。”
他望向窗外，东方天际，确实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微弱但持续地驱散着黑暗。
他回复：“嗯。但夜晚可能还会再来。”
苏瑶很快回：“那就准备好灯。”
林羽放下手机，拿起那把旧吉他。琴弦微凉，但他指尖温热。他轻轻拨动，一段新的旋律流淌出来，不再是《提线木偶》那样的尖锐控诉，也不是《城市缝隙》的孤独迷茫，而是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沉淀与瞭望。
他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黎明之前》。
真相或许只露出了一角，更多的黑暗仍隐藏在深处。但至少，他亲手点亮了一盏灯，并在这微光中，看清了自己该走的路。
星光背后的暗战，这一回合暂时落幕。而属于林羽的星光，正从他自己的琴弦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