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危机降临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通往邻省山区的盘山公路上,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在孤独前行。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树影。雨已经停了,但雾气从山谷里升腾起来,缠绕着山腰,能见度很低。
沈风专注地开着车,车速不快,但很稳。我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个从“旧时光”咖啡馆取来的铁盒。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仿佛装着一段凝固的时光和未解的诅咒。阿萍姐交给沈风时那郑重而悲戚的神情,还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还有多久能到那个安全屋?”我打破沉默,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干涩。
“按照导航,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沈风看了一眼仪表盘,“是在一个废弃的林场管理站附近,很偏僻。周教授安排的,绝对可靠。”
周正明教授,沈风的导师,也是沈海平当年指定的“信得过的人”之一。在拿到铁盒后,沈风第一时间联系了他。周教授当机立断,让我们不要返回市局或任何已知的落脚点,直接前往这个只有他知道的隐蔽地点,先确保自身和证据安全,再图后续。
这个决定现在看来无比正确。就在我们离开省城不到两小时,陈队长就发来加密信息:我们原先计划下榻的市局招待所附近,发现了可疑车辆和人员徘徊。赵启明的反应速度和触角范围,远超预期。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可能的落脚点?”我有些不安,“我们的行程是保密的。”
“可能是分析,也可能是……”沈风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内部的信息流转环节,未必完全干净。赵启明经营这么多年,渗透的深度难以估计。陈队正在内部排查,但需要时间。现在,我们只能相信周教授和这个地点。”
我点点头,将铁盒抱得更紧了些。指尖抚过冰冷粗糙的油布表面,里面沈海平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王牌,也是最大的靶子。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驶入一段更狭窄的山路。雾气更浓了,车灯的光柱被吞噬大半,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的路面。两旁是黑黢黢的森林,寂静得可怕,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的低吼。
突然,沈风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猛地一顿,向前滑行了几米才停住。我猝不及防,身体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怀里的铁盒差点脱手。
“怎么了?”我惊魂未定。
沈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的路中央,横着一棵被砍倒的、碗口粗的树干!树干枝叶凌乱,显然是人为设置的路障!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方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道刺目的远光灯从我们来的方向急速逼近,瞬间将我们的车尾照得雪亮!
“被伏击了!”沈风低吼一声,反应极快。他猛地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车子向后疾退,试图在后方车辆合围之前,冲出路障范围或者找到岔路!
但后方那辆车速度更快,而且显然早有准备。它没有直接撞上来,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插,死死堵住了我们后退的主要路线。与此同时,前方道路两侧的树林里,闪出三四道黑影,手里似乎拿着棍棒或别的什么,快速向我们的车包抄过来!
前后夹击,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和密林,我们被堵死在了这段狭窄的山路上!
“坐稳!抓牢!”沈风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停车,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右侧车轮几乎离地,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棵横倒的树干和右侧的山体,硬生生挤了过去!车身与山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火星四溅!
冲过路障的瞬间,我从后视镜看到,后面那辆车也毫不犹豫地撞开部分树枝,紧紧追了上来!而两侧树林里窜出的人,也纷纷跳上了那辆车,或者沿着山路狂奔追赶。
“他们人不少,有备而来!”我抓紧了车顶的扶手,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系好安全带,无论如何别松开!”沈风的声音异常冷静,但额角已经渗出汗珠。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车辆,在蜿蜒湿滑的山路上将车速提升到极限。仪表盘上的指针剧烈颤抖,发动机的嘶吼在山谷间回荡。
后面的车咬得很紧,车灯像野兽的眼睛,死死锁定我们。不时有石子被前车卷起,噼里啪啦地砸在我们的后窗上。
山路越来越险,弯道一个接一个,有些地方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回头弯。沈风凭借高超的车技和对车辆性能的熟悉,一次次在极限边缘游走,勉强保持着距离。但对方的车性能似乎更好,驾驶者技术也不俗,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更糟糕的是,前方的路况似乎越来越差,路面破损严重,坑洼不断。在一个急转弯后,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段正在施工的狭窄路段,旁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只有简陋的警示锥和一条单行通道!
“该死!”沈风咒骂一声,不得不减速。后面的追兵趁机猛扑上来,车头几乎要顶到我们的车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他非但没有继续向前冲入单行道,反而猛地向左急打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
车子发出一声尖啸,在湿滑的路面上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甩尾,车头瞬间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了车头对着追兵的车头!
追兵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急忙刹车,两辆车在狭窄的路面上险险地擦着边停下,车头相距不到半米!
车灯互相照射,刺得人睁不开眼。透过眩光,我看到对方车里坐着至少四个人,都戴着口罩或面罩,眼神凶狠。
沈风没有丝毫犹豫,挂挡,油门到底!我们的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对方车头的侧面狠狠撞了过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谷间炸响!对方车辆被撞得横向滑移,车门凹陷,半个车头卡进了路边的排水沟。我们的车头也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冒出白烟,但奇迹般地还能动弹。
“下车!进树林!”沈风解开安全带,一把抓起放在后座的一个应急背包,同时对我吼道。
我立刻反应过来,抱着铁盒,推开车门滚了下去。冰冷潮湿的山地气息扑面而来。沈风紧随其后,拉着我,一头扎进路边漆黑茂密的树林。
身后传来对方车辆里人的怒骂和下车的声音,还有手电光柱乱晃。
“这边!”沈风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有过研究,或者有着惊人的方向感。他拉着我在密林和灌木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但我们根本顾不上。
我们必须跑,必须拉开距离,必须找到周教授说的那个安全屋,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藏身、能周旋的地方。
身后的追兵已经追进了树林,脚步声、呼喊声、树枝折断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人更多,对山地行动似乎也很熟悉。
黑暗和浓雾成了双刃剑,既掩护了我们,也阻碍了我们。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怀里的铁盒越来越沉,但我死死抱着,不敢松手。
突然,沈风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松动的石头或苔藓,整个人向前扑倒,连带我也被拽了一个趔趄。我们滚下一段陡坡,重重地摔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
沈风闷哼一声,似乎扭伤了脚踝。我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扶他。
就在这时,几道手电光从坡上扫了下来,锁定了我们!
“在下面!”
“抓住他们!”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逼近。
绝境。
沈风咬着牙站起来,将我护在身后,从腰间抽出了配枪——那是他离开市局时特意申请携带的。他压低声音对我说:“林晓,听着,我拖住他们。你带着铁盒,往那个方向跑,”他指了一个林木更茂密的方向,“一直跑,别回头!安全屋就在这个方向大约两公里外,看到一个废弃的红砖水塔就到了!把铁盒交给周教授派去接应的人!”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我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涌了上来。
“这是命令!”沈风转过头,在晃动的光影中,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决绝,“铁盒里的东西,比我们两个人的命都重要!它关系到八年前的真相,关系到能不能彻底扳倒赵启明!快走!”
坡上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
沈风猛地推了我一把,然后转身,朝着追兵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炸响,惊起一片夜鸟。
追兵的动作明显一滞,纷纷寻找掩体。
“走啊!”沈风回头,对我发出最后的低吼。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怀中冰冷的铁盒。巨大的痛苦和抉择撕扯着我,但理智告诉我,沈风是对的。铁盒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我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紧牙关,抱紧铁盒,转身朝着他指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冲进了更深、更黑暗的丛林。
身后,枪声和呼喊声再次响起,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远。
冰冷的夜雾包裹着我,仿佛要将我吞噬。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沈风能坚持多久,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再见。
我只知道,我必须跑下去。
带着真相,带着希望,也带着沉甸甸的、或许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承诺。
危机,已如跗骨之蛆,降临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山林。而生与死,真相与湮灭,就在这黑暗中的奔跑与抉择之间,剧烈地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