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同门纷争
冰冷的金属舱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晨曦”号深空殖民舰那庞大而精密的内部世界展现在我眼前。
银白色的通道四通八达,墙壁上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指示标识悬浮在半空,无声闪烁。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船员行色匆匆,彼此间交流简短,带着一种高效而疏离的氛围。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淡淡的臭氧和润滑剂气味。
这就是林汐——现在也是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将要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根据系统传输的信息和原主记忆,我目前处于为期三个月的“预备维护员”岗前培训期。培训地点在殖民舰中层的“技术培训区”。与我同期的预备员还有二十几人,大多出身三等公民,少数是犯了过错被降级处理的二等公民子弟。我们被统一安排在培训区旁的集体宿舍,四人一间。
我的宿舍编号是C-7。用身份卡刷开房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靠门左侧上铺,一个短发、小麦色皮肤、正对着墙壁屏幕快速敲击虚拟键盘的女孩抬起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带着审视,随即又低下头去,手指翻飞。她是李薇,通讯系统维护方向,据说成绩拔尖,性格孤傲。
右侧下铺,一个圆脸、看起来年纪稍小的女孩正笨拙地整理着床上发放的标准制服,见到我进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小声说:“你……你好,我叫王小雨,环境循环维护方向。”她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容易受惊的兔子。
右侧上铺空着,行李已经堆放整齐,人不在。
我的床位在左侧下铺。我将领到的简单行李——一个标准储物箱,里面是几套换洗衣物、基础洗漱用品和一本电子手册——放到床边,开始整理。
“你就是林汐?机械维护方向的?”李薇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听说你理论考核是同期第一?实操呢?”
“还行。”我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原主林汐确实天赋不错,尤其在机械结构理解和故障预判方面,这也是她能以三等公民身份脱颖而出的关键。但过于突出的成绩,在这种竞争激烈且等级分明的小团体里,未必是好事。
“哼。”李薇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王小雨则好奇又羡慕地偷偷看我,欲言又止。
气氛有些凝滞。我快速整理好床铺,拿出那本电子手册翻阅。手册里是培训日程、舰船基础条例、以及各区域通行权限说明。培训明天正式开始,第一周是通用安全规范和舰船基础结构学习。
正看着,宿舍门再次滑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穿着合体的预备员制服,深蓝色,衬得皮肤白皙,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眉眼精致,只是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她目光在宿舍内扫过,在李薇身上停顿了一下,掠过王小雨,最后落在我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人都到齐了?”她开口,声音清脆,语气却有些居高临下,“我是周倩,能源系统维护方向。以后同住,有些话先说清楚。宿舍卫生轮流值日,个人物品不要占用公共空间,晚上十点后保持安静。另外……”她顿了顿,看向我和李薇,“培训期间竞争激烈,各凭本事,但别把宿舍搞得乌烟瘴气。明白吗?”
李薇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冷笑一声:“周大小姐规矩真多。怎么,二等公民的宿舍管理条例背得挺熟?可惜这里不是你家。”
周倩脸色一沉:“李薇,你什么意思?”
“面意思。”李薇毫不示弱,“大家都是预备员,摆什么架子?能源系统维护很了不起吗?”
眼看火药味渐浓,王小雨吓得缩了缩脖子。我合上电子手册,平静地开口:“轮流值日可以。其他事情,培训手册上都有规定,按规定来就行。”
我的打断让两人同时看向我。周倩眼神有些不悦,似乎觉得我是在和稀泥,或者不够尊重她。李薇则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重新看向屏幕。
周倩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懒得再争执,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整理,但气氛明显更加僵硬了。
这就是我面临的第一个小环境。李薇能力突出,性格尖锐,对周倩这种带着优越感的“前二等公民”抱有敌意。周倩出身较好(虽被降级),习惯发号施令,试图建立主导地位。王小雨胆小怕事。而我,一个理论考核第一的“尖子生”,恐怕在她们眼中,既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也可能是一个需要拉拢或打压的对象。
小小的宿舍,已然暗流涌动。
培训正式开始后,这种暗流逐渐表面化。
理论课程在大型阶梯教室进行,由舰上不同系统的资深工程师或军官讲授。我凭借原主的扎实基础和穿越后更强的理解分析能力,学得很快,课堂提问和随堂测验表现突出,很快引起了讲师的注意。
这引来了更多目光。同期的预备员中,不乏努力想要改变命运的三等公民,也有像周倩这样急于恢复身份的前二等公民。我的“突出”成了某种刺激。
实操课程在模拟舱进行,分组作业。我被分到和李薇、周倩,以及另一个叫张衡的男生一组,任务是协作完成一段模拟管道系统的故障排查与修复。
李薇负责通讯信号监测,周倩负责能源供应判断,张衡负责外部结构检查,我负责核心机械故障定位与修复方案。
模拟开始,虚拟管道系统多处亮起警报红灯。李薇很快锁定了信号干扰源,周倩也判断出能源波动异常节点。张衡那边却遇到了麻烦,一处虚拟外壁“破损”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
“张衡,快点!故障在扩散!”周倩看着自己屏幕上不断恶化的能源读数,不耐烦地催促。
“我在处理!这个破损模型有问题……”张衡额头冒汗。
“定位到核心故障点了。”我盯着自己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图,快速分析,“第七节点主轴承异常磨损,连带引发第三、第五液压阀失灵。需要同时更换轴承并校准液压阀。李薇,干扰源清除后,帮我稳定第七节点区域的信号,我要远程操控机械臂。周倩,能源波动是因为液压阀失灵导致的泄露,修复阀门后会自动平稳,请暂时维持当前输出,不要切断。”
我的语速很快,指令清晰。李薇看了我一眼,手指快速操作:“干扰清除,信号稳定。”
周倩却皱紧眉头:“同时更换轴承和校准阀门?这需要极高的同步精度和能量微操。你确定你能行?万一失误导致更大泄露……”
“按手册第三套应急方案,同步操作成功率在标准条件下是87%。现在信号稳定,能源输出可控,是最佳时机。”我语气平静,手上已经开始输入操控指令,“张衡,报告外部破损情况,我需要知道是否影响内部机械臂通道。”
“通……通道完好!不影响!”张衡连忙回答。
“好。开始执行。”我不再理会周倩的质疑,专注地操控起来。虚拟屏幕上,两只纤细的机械臂精准地探入管道结构,一只拆卸磨损轴承,另一只开始校准液压阀参数。动作流畅,同步误差极小。
周倩看着自己屏幕上逐渐平稳的能源读数,脸色有些难看,抿着嘴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故障排除,系统恢复绿色。模拟舱响起通过的提示音。
“干得不错,林汐。”负责实操的教官在广播里点评,“故障定位准确,操作果断精准,团队协作指令清晰。其他人配合尚可,但应变和信任队友方面有待加强。尤其是周倩,在队友提出可行方案时,不应过度质疑影响效率。”
周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操作台边缘。
走出模拟舱,李薇难得地对我点了点头:“有一套。”张衡也凑过来,佩服地说:“林汐,你刚才太厉害了!那操作看得我眼花缭乱。”
周倩则一言不发,快步走开了。
我知道,这次实操表现,虽然赢得了李薇一丝认可和张衡的佩服,却也彻底让周倩将我视为了眼中钉。她出身带来的优越感,在硬实力的差距和教官的当众点评面前,碎了一地。这种难堪,很可能会转化为更直接的敌意。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摩擦不断。周倩开始有意无意地孤立我,在宿舍里只和王小雨说话,对我和李薇视而不见。在公共讨论区,她也会和几个走得近的预备员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瞥向我,内容可想而知。
王小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对我更加小心翼翼。
李薇则冷眼旁观,偶尔在周倩过分时刺上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对此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排挤和闲言碎语,比起永宁侯府的内宅倾轧和慕容澈的生死算计,实在算不了什么。我的目标很明确:通过培训,获得正式维护员资格,在这艘殖民舰上站稳脚跟,然后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找到那个即将出现的“舰长”,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攻略系统”。
当然,提升自身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利用一切时间学习这个世界的科技知识,尤其是机械、能源、信息领域。系统升级后的“技能模拟学习”功能在这里发挥了巨大作用,让我能快速掌握许多实操技巧。能量消耗不菲,但值得。
培训生活紧张而单调,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各项考核成绩稳居前列,渐渐在同期预备员中有了些名气,也引起了更高级别教官甚至某些部门主管的注意。
周倩的敌意与日俱增,但她还算克制,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直到一次重要的阶段性团队项目考核来临。
考核任务是以小组为单位,设计并搭建一个小型生态循环系统的模拟控制核心。这次分组由教官指定,我和周倩,竟然被分到了同一组,另外还有两个平时成绩中游、性格温和的男生。
项目难度不小,需要整合机械控制、能源分配、环境监测多个模块。我们组里,我擅长机械与控制逻辑,周倩擅长能源分配,另外两个男生分别负责环境传感器和结构搭建。
分工明确,但合作从一开始就磕磕绊绊。周倩对我提出的控制逻辑和能源接口方案多次提出“优化意见”,实则吹毛求疵,拖延进度。负责传感器的男生比较没主见,有时会被周倩带偏。负责结构的男生则埋头苦干,尽量不参与争论。
距离考核提交只剩最后两天,核心控制代码和能源链路对接还没完成。晚上,我们在公共设计室加班。
“林汐,你这个反馈回路参数设置得太敏感了,容易导致系统振荡。应该按照标准手册第三章的推荐值。”周倩指着我的设计图,语气笃定。
“标准手册针对的是通用模型。我们这个模拟系统引入了新型光合调节模块,负载特性不同,需要更快的响应速度。参数是我计算和模拟测试过的,稳定性没问题。”我调出模拟数据给她看。
“模拟测试?你用的哪套基准?我怎么没看到共享记录?”周倩质疑。
“我用的是舰载高级模拟器子库的K-7基准,权限需要申请,昨天刚批下来。数据在这里。”我打开另一个界面。
周倩看着那组明显更优的模拟结果,脸色变了变,一时语塞。旁边两个男生也凑过来看,露出恍然和佩服的表情。
“就算参数可行,”周倩不甘心,转而指向能源接口部分,“你设计的双冗余备份链路,占用了太多能源通道,会影响主系统的供电裕度。我觉得单备份就够了。”
“生态循环系统对稳定性要求极高,双冗余是安全规范里的强制建议。而且我计算过,我们的能源分配完全能满足,还有12%的裕度。”我再次调出计算过程。
“你……”周倩有些恼羞成怒,“林汐,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懂?我们都是笨蛋?什么都要按你的来?”
“我只按最优方案来。”我平静地看着她,“考核看的是成果,不是谁说了算。如果对我的方案有更好的技术性质疑,请拿出依据。否则,请配合完成你负责的部分,时间不多了。”
我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周倩气得胸口起伏,瞪着我,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另外两个男生看看她,又看看我,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设计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敲击虚拟键盘和偶尔的仪器嗡鸣声。
周倩最终没有再公开反对,但接下来的协作中,她明显消极怠工,分配给她的能源链路调试进度缓慢,错误频出。
我知道,矛盾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这次项目考核,或许就是一个小爆发的契机。
而我也意识到,在这艘纪律严明的殖民舰上,同门纷争虽然不如刀光剑影直接,但若处理不好,同样可能带来麻烦,甚至影响我的培训评价和后续发展。
必须尽快解决周倩这个麻烦。
但不是用她那种低级的排挤和对抗。
我看着屏幕上即将完成的控制核心设计图,眼神微冷。
考核见真章。然后,该立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