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意外帮手
那几人抬着“祭品”,脚步匆匆,却异常沉稳,显然对山路极为熟悉。我远远吊在后面,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隐藏身形,系统将扫描范围压缩到最小,只维持最基本的路径指引和前方能量追踪,以节省所剩不多的能量。
雾气在林间流动,像冰冷的纱幔,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行踪。松林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怪异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显阴冷的味道。
“到了,就是这里。”沙哑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紧张。
我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小心拨开枝叶望去。
前方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为清理过,露出下方黑褐色的泥土。泥土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的颜料,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而诡异的图案。图案中心,摆放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头。
这就是“阵眼”?
空地周围,已经站着七八个人。除了刚才那伙,还有两个穿着灰色道袍、面无表情的中年道士,以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的老者。老者手中拄着一根非木非铁的拐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幽光。
抬着“祭品”的两人将黑布包裹放在图案中心,紧挨着那块黑石。黑布散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清丽的脸——果然是苏婉儿!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显然处于深度昏迷中。
“时辰将至,速做准备。”黑袍老者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将‘引子’置于阵枢,看好‘祭品’,莫让她提前醒了,坏了灵气。”
一个道士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盒中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洒在黑色石头顶端。粉末接触石面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石头表面的光泽似乎流动了一下。
我心中焦急。“影”约我寅时三刻在此相见,可眼下这阵仗,分明是要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苏婉儿危在旦夕。他人在哪里?是还没到,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我和苏婉儿的双重陷阱?
“系统,扫描那个图案和黑石的能量性质,评估苏婉儿当前状态及风险。”我急令。
“扫描中……图案能量结构复杂,具有强烈的‘束缚’、‘抽取’及‘转移’特性,与慕容澈身上掠夺标记部分同源。黑石为能量汇聚与放大节点。苏婉儿生命体征平稳,但灵魂能量(或可理解为气运)正被阵法微弱牵引,处于不稳定状态。风险等级:极高。若仪式完成,其灵魂本源可能被强行剥离或污染。”系统快速反馈,语气依旧机械,但内容令人心惊。
强行剥离灵魂本源?这就是慕容澈“收割”气运的真正手段?如此歹毒!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婉儿被毁掉。但对方人多,且有那两个道士和黑袍老者,看起来都不是易与之辈。我这点微末伎俩,冲上去无异于送死。
就在我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时,异变陡生!
松林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啼叫,划破了林间的死寂。几乎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树冠上扑下,直扑空地中央!
“敌袭!护阵!”黑袍老者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手中拐杖重重顿地,那杖头的浑浊珠子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扑下的黑影似乎被波纹阻了一阻,速度稍缓,但依旧凌厉。借着那暗红的光芒,我看清来袭者共有四人,皆身着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出手狠辣迅捷,招式并非江湖常见路数,倒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或死士。
他们的目标明确——破坏阵法,抢夺苏婉儿!
两名灰袍道士立刻迎上,袖中滑出拂尘,舞动间竟带起破风之声,显然武功不弱。抬“祭品”的壮汉和其余人也纷纷抽出兵刃,加入战团。空地顿时陷入混战。
黑衣刺客身手极高,配合默契,但道士和黑袍老者显然也非庸手,尤其是那老者,拐杖挥舞间,暗红光芒吞吐,带着一股阴寒邪气,让刺客们颇为忌惮。一时间,刀光剑影,劲气四溢,打得难解难分。
机会!
我心脏狂跳。不管这些黑衣刺客是谁派来的(是“影”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他们的出现制造了绝佳的混乱。趁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或许有机会救走苏婉儿!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冒险从灌木后冲出,直奔阵眼中心。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从后方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惊叫出声,反手匕首就向后刺去!
手腕被轻易扣住,力道不大,却精准地让我无法动弹。一个压低到极致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是我。”
是“影”!他终于出现了!
我猛地回头,借着远处战斗的微光,看到那双在面具后依旧锐利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已潜行到我身后,同样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怎么……”我压低声音,又惊又疑。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影松开我的手,目光迅速扫过战场,“那些刺客撑不了多久。老家伙的‘蚀魂杖’有点门道。听着,我去引开主要注意力,你趁机去阵眼,用这个——”他飞快地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塞进我手里,那是一枚刻着奇异符文的骨针,“刺入黑石顶端三分,然后立刻带着苏婉儿往东边跑,不要回头!东边三百步外有接应,是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车夫是自己人。”
“那你呢?”我下意识问。
“我自有办法脱身。”影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骨针刺入后,阵法会暂时紊乱,但只有十息时间。十息内必须带人离开阵眼范围,否则会被残余能量波及。快准备!”
说完,他不等我回应,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战场,目标直指那黑袍老者!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老者后心!
老者正全力应对一名黑衣刺客,猝不及防,感受到背后森寒杀意,惊怒交加,回杖格挡。“铛”一声脆响,杖剑相交,爆出一溜火花。影的偷袭虽未得手,却成功将老者和附近两名道士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我将那枚骨针紧紧攥在手心,猫着腰,利用灌木和阴影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向空地中央冲去。战斗的喧嚣掩盖了我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影和激烈的战圈,无人注意到一个娇小的灰色身影正悄然接近阵眼。
心跳如擂鼓,短短几十步距离仿佛无比漫长。我终于冲到了图案边缘,浓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极不舒服。苏婉儿就躺在黑石旁,无知无觉。
我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那暗红色的图案之中。瞬间,一股强烈的吸力和眩晕感传来,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拉扯我的灵魂。系统警报狂响:“警告!宿主受到阵法能量侵蚀!精神抗性下降!”
我咬紧牙关,凭借意志力抵抗着不适,扑到黑石前。石顶那撮银色粉末还在微微发光。我举起骨针,用尽全力,朝着石顶中心狠狠刺下!
“噗”一声轻响,骨针毫无阻碍地没入石中,直没至尾。
刹那间,以黑石为中心,整个暗红色图案的光芒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哀嚎的嗡鸣声。正在激斗中的黑袍老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惊骇回头:“阵枢被破了?!谁?!”
混乱的能量流在阵法范围内肆虐,那两名道士和几名壮汉也受到波及,动作一滞。围攻影的压力骤减。
“走!”影的喝声传来。
我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恶心感,俯身一把抱起苏婉儿。她比看起来还要轻,但此刻也顾不得了。我转身,朝着影指示的东边,用尽平生力气狂奔!
身后传来黑袍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兵刃交击声,似乎有人想追来,但被影和残余的黑衣刺客死死缠住。
十息!我在心中疯狂计数,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荆棘划破了衣裙和皮肤,也浑然不觉。
九、八、七……
东边,林木似乎稀疏了一些。
六、五、四……
隐约看到了林外的官道轮廓。
三、二、一!
就在我默数到一的瞬间,身后阵法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吸力终于消失了。我抱着苏婉儿,踉跄着冲出了最后一片灌木,跌倒在官道旁的草地上。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
车夫看到我们,二话不说,跳下车辕,帮我将昏迷的苏婉儿扶进车厢。车厢内铺着软垫,空间不大,但足够隐蔽。
“快走!”我喘着粗气催促。
车夫点点头,回到驾位,一抖缰绳,马车立刻平稳而迅速地驶入夜色之中,远离了那片危机四伏的松林。
我瘫坐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心脏仍在狂跳,浑身冷汗涔涔。
看着身边依旧昏迷的苏婉儿,又摸了摸袖中那枚已失去光泽、变得普通的黑色令牌。
“影”……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黑衣刺客,又是谁?
而今晚这“意外”的帮手和惊险的救援,究竟将局势,导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