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血痣惊心
坤宁宫后厢,门窗紧闭,光线晦暗。孙姑姑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苏瑶一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料和淡淡药草混合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瑶垂首立于下首,掌心冷汗涔涔,那枚藏着惊天秘密的银簪紧贴胸口,冰凉刺骨。她不知孙姑姑突然召见所为何事,更怕自己刚刚得知的真相会从眼神中泄露出来。
孙姑姑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许久,她才缓缓道:“昨日落水,可好些了?”
苏瑶心头一紧,忙敛衽回话:“劳姑姑挂心,奴婢已无大碍。”
“无碍便好。”孙姑姑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敲打着身旁的紫檀小几,“御花园九曲廊桥,青苔湿滑,日后行走,需得万分仔细。昨日若不是侍卫反应快,你这小命怕是难保。”
苏瑶低低应了声“是”,心脏却狂跳起来。孙姑姑特意提及地点……她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敲打自己?
“陛下洪福齐天,昨日进药后,精神似略有好转。”孙姑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太医说,仍需静养。这段时间,宫里头更要安稳,不能再出半点差池。你是个伶俐人,当知轻重。”
苏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陛下好转……是否意味着陈先生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而孙姑姑这番话,分明是在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再惹事端。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奴婢明白。”苏瑶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微不可闻。
孙姑姑似乎满意了她的态度,挥了挥手:“明白就好。下去吧。今日与你说的,不必对外人言。”
“是。”苏瑶如蒙大赦,行礼后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后厢,回到冰冷的空气中,她才敢悄悄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孙姑姑的每一句话都似乎意有所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纸卷上的字句,以及孙姑姑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真相像一团火,在她心中灼烧,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必须确认!必须知道那“肩有赤痣”是否真的存在!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静,同屋宫女呼吸均匀,早已沉入梦乡。苏瑶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摸出藏在枕下的一面极小、边缘已经磨损的铜镜。这是她某次整理库房旧物时偷偷藏起来的。
她蹑手蹑脚地避开地面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蜷缩到房间最阴暗的角落。月光透过窗纸,投下微弱的光晕。她背对着月光,艰难地侧过头,试图利用小镜的反射,查看自己左肩后方的情形。
动作笨拙而别扭,手臂酸麻,心跳如鼓。镜中影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肩部一片白皙的肌肤。她咬紧牙关,耐心地、一点点地调整着角度。
忽然,镜面光影微微一晃,在那片模糊的白色之中,一个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圆点,突兀地映入眼帘!
苏瑶的手猛地一抖,小镜险些脱手落地!
她死死攥住镜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稳定下来,将镜面对准那个位置。
这一次,她看得清晰了些——就在左肩胛骨下方一寸处,一颗米粒大小、颜色暗红的痣记,正静静地嵌在肌肤之上!
“轰——!”
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苏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真的有……真的有赤痣!
林氏女官的绝笔、被调换的皇子、下落不明的真嗣……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她这具身体!那个十六年前在永寿宫寒夜里被秘密送出的婴儿,难道……难道真的就是她?!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瘫软在地。她猛地用手捂住嘴,才遏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震惊、恐惧、茫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她是谁?她到底是来自现代的苏瑶,还是这个王朝流落在外、身份尊贵却处境危殆的皇嗣?
穿越以来的种种遭遇——皇后的审视、贤妃的异常、丽妃的敌意、三皇子的拉拢、乃至那些突如其来的“赏赐”和无处不在的监视……此刻似乎都有了模糊的解释。
她不再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她本身,就是棋局中最致命、也最危险的变量!
然而,这身世带来的绝非荣耀,而是杀身之祸!当年策划调换皇子的人岂容她活着?那些争夺皇位的势力岂会承认她的存在?
怀璧其罪。这枚血痣,是身份的证明,更是催命的符咒。
苏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黑暗中,她紧紧攥着那枚银簪,尖利的簪尾刺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不能慌,不能乱。
她深吸着气,努力平复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真相如此骇人,她必须死死守住这个秘密,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泄露分毫。在拥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之前,这个身份一旦曝光,等待她的只能是万劫不复。
窗外,寒风呜咽,吹动着檐下的铁马,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如同命运敲响的警钟。
长夜漫漫,深宫似海。
苏瑶抬起头,泪痕已干,眼中最初的惊惧慌乱渐渐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定,如同深潭寒冰,缓缓浮现。
从这一刻起,她脚下的路,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