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深入调查
“不慌研究所”的第一期视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发布后二十四小时,全平台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点赞、收藏、评论数据都远超我们最乐观的预估。评论区异常活跃,挤满了“太真实了”、“仿佛在偷窥我的生活”、“那个文具店求链接!”、“原来这个老牌国货还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之类的留言。后台私信也爆了,有求合作的小品牌,有分享自己生存技巧的热心网友,甚至还有几个同行发来消息,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你们这是创想广告的新方向?”
临时“研究所”里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喜悦。小唐抱着电脑,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数据,嘴里念念有词:“又涨了!又涨了!”小郑和小雨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下一期视频的视觉风格可以如何优化。连一向沉稳的小陈,嘴角也挂着压不住的笑意。
王总在第二天上午发来邮件,只有一句话:“开局不错,保持势头。”张总那边则依旧沉默,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首战告捷带来的兴奋感很快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更紧迫的压力和更深的隐忧。试运行期只有三个月,我们必须持续产出高质量内容,并尽快证明其商业潜力。而周副总监那边,绝不会坐视我们真的“成气候”。
果然,麻烦很快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视频中提到的两家合作品牌,销量在短期内有了明显提升,尤其是那家老牌国货的线上店,几款产品甚至出现了短暂断货。这本该是证明我们内容带货能力的绝佳案例。但就在我们准备整理数据,向公司汇报第一阶段成果时,财务部的小吴(吴浩)私下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林组长,方便说话吗?”
我心头一动,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他回电话。
“吴会计,什么事?”
吴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犹豫:“你们小组最近是不是跟一家叫‘文心原创’的文具品牌,还有‘焕颜经典’的化妆品店有合作?”
“是的,是我们第一期视频的合作方。怎么了?”
“嗯……我这边在核对一些历史往来账目,做审计后续的清理。”吴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无意中发现,大概一年前,公司媒介部曾经以‘市场推广测试’的名义,向一家第三方服务公司支付过一笔费用,金额不大,但报销附件里提到的测试产品清单,就包括了‘文心原创’和‘焕颜经典’的产品。那家第三方公司,叫‘迅达文化’。”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迅达文化”?这个名很陌生。但“媒介部”、“第三方服务公司”、“测试产品”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性太明显了。
“你的意思是,媒介部可能早就接触过这两个品牌,甚至可能有过某种‘测试’合作,但最后不了了之?或者……”我没有说下去。
“我不确定。”吴浩谨慎地说,“只是觉得有点巧。而且,那笔费用的审批流程……有点快,签的人是周副总监。测试报告我找了一下,归档很模糊,没有明确结论。”他补充道,“当然,这可能只是正常的业务尝试,没成功就搁置了。但我记得你们视频发布后,媒介部那边好像有人议论,说你们‘捡了别人不要的剩饭’。”
剩饭?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两个品牌真是媒介部曾经“测试”后放弃的,或者其中另有隐情,那周副总监现在背地里使绊子阻挠其他品牌与我们合作,就不仅仅是打压竞争对手那么简单了。他可能是在掩盖什么,或者,不想让人重新注意到这两个品牌,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交易。
“吴会计,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份测试的报告,还能找到更详细的内容吗?比如具体的合作条款,或者产品测试反馈?”我问。
“电子档应该还在服务器上,但权限可能锁了。纸质档……需要找,而且我不确定有没有保留。”吴浩说,“林组长,我就是觉得这事有点怪,跟你说一声。你……自己小心点。”
“我明白,非常感谢。”我真诚地道谢。吴浩能告诉我这些,已经冒了不小的风险。
挂断电话,我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思绪纷乱。
周副总监。媒介部。第三方公司。模糊的测试报告。被弃置的合作品牌。
这一切,和李姐、张总那条线上的操作,何其相似?只是换了部门,换了名目。
难道这种利用项目洗钱、利益输送的勾当,在公司里是某种常态?是不同山头各自为政的“潜规则”?
我们小组无意中触碰到的,可能不只是周副总监的“地盘”,还有他不想被人翻出来的旧账。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回到“研究所”,我脸上的平静没有泄露半分内心的波澜。我召集小唐、小郑、小陈开了个短会,只未提吴浩的信息,只是强调了接下来的方向。
“第一期效果不错,证明了我们路径的可行性。但接下来压力会更大。我们需要深挖内容,同时加快商业模式的探索。”我看向小唐,“合作品牌筛选要更严格,背景调查要做深做透,不仅是产品力和调性,包括其股东结构、过往合作历史,都要尽可能了解。我们不求快,要求稳,求长远。”
小唐点点头:“明白。我会更仔细。”
我又对小郑和小陈说:“内容上,保持真实和共鸣的核心不变,但可以尝试更多元的形式,比如轻互动直播、图文深度测评专栏。同时,所有合作内容,必须明确标注‘合作’标识,做到绝对合规。”
安排完工作,我独自坐在电脑前,打开了那个加密的文档。在关于张总、李姐的线索之后,我新建了一个分类,标题是“媒介部及关联异常”。
我开始回忆和周副总监打交道的每一个细节,回忆评审会上他那些看似专业实则充满敌意的质疑,回忆小唐打听来的关于他阻挠品牌合作的传闻,还有吴浩刚刚提供的关于“迅达文化”和那两个品牌的信息。
碎片很少,但拼凑起来,一幅模糊但危险的图景正在浮现。
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迅达文化”,关于那笔“测试费用”,关于媒介部过往那些不了了之的“创新项目”。
直接去查,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我想到了赵哥。这位公司里的“扫地僧”,总是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碎片。
下午,我特意在茶水间“偶遇”了正在清理咖啡机的赵哥。周围没人。
“赵哥,忙呢?”我接了杯水,状似随意地问。
赵哥抬头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
“最近我们小组在做些新内容,需要查些老资料,挺头疼的。”我叹了口气,“听说媒介部以前也搞过不少创新尝试,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可参考的。”
赵哥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媒介部仓库,最里面那个铁皮柜,不上锁的那个,堆的都是废稿和过期合同。打扫的时候看见过‘迅达’的名。周副总监的助理,上个月偷偷碎过一批纸,没碎干净,有几片上有‘测试终止’、‘费用结清’的。”
他说完,拎起水桶,转身就走了,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我握着水杯,指尖微微发凉。
媒介部仓库。铁皮柜。“迅达”。碎纸片。
赵哥给的线索,再次精准地指向了关键点。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这很冒险,但可能是揭开更大黑幕的唯一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疯批之路,从来不是等待风暴过去,而是学会在风暴中辨认方向,甚至,利用风暴。
我喝掉杯子里已经凉掉的水,走回“研究所”。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我心里却一片冰冷的清明。
调查,必须继续,而且必须更深入,更隐蔽。
这场职场逆袭,早已不再仅仅关乎我个人的尊严和前途。
它正在变成一场刮骨疗毒般的清理。
而我,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手术台边。
握着的,不知是手术刀,还是……引爆一切的雷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