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暗流汹涌
“深蓝计划”的推进,比预想中更艰难。
林羽通过李教授和一些海外校友的关系,秘密接触了几位在北美顶尖实验室工作的华人AI科学家。反馈并不乐观。有人对国内科研环境和产业化能力心存疑虑;有人则已经被国际巨头以优厚待遇和“学术自由”的名义牢牢绑定;还有人对林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私人研究院”发起人,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接连碰壁,让负责具体联络的赵辉都有些气馁。“林羽,这些人眼界太高了,我们开出的条件,无论是薪酬还是科研自主权,其实已经不输给那些巨头,但他们更看重平台声誉和已有的学术生态。我们……太新了。”
林羽没有责怪赵辉。他知道问题所在。“深蓝计划”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研究员,而是能够独当一面、引领方向的顶尖大脑。这样的人,往往更看重“势”。单纯的金钱和承诺,不足以打动他们。
“暂时放缓对‘大牛’的直接邀请。”林羽调整策略,“转向那些有潜力、有冲劲、但在现有体系内暂时被边缘化或感到束缚的青年学者和博士。他们更有冒险精神,也更渴望一个能真正将想法落地、快速验证的平台。另外,启动国内高校的‘种子计划’,与几所顶尖高校的实验室建立联合培养和项目合作,从源头开始布局人才。”
与此同时,与“智家科技”、“驰远汽车”的产业联盟谈判,也进入了最胶着的阶段。
利益分配、知识产权归属、未来产品的定义权……每一个细节都牵扯巨大。对方是体量庞大的行业巨头,谈判团队经验老到,虽然对“星辉”的技术展示印象深刻,但在商业条款上寸土必争,试图将“星辉”定位为单纯的技术供应商,而非平等的生态伙伴。
林羽亲自参与了核心条款的拉锯。他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耐心和韧性,既坚持“星辉”必须掌握核心算法迭代的主导权和用户数据平台的完整性,又在一些非关键的技术接口和短期利益上适当让步。谈判常常持续到深夜,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
“林先生,贵方的要求,让我们很难向董事会交代。”“智家科技”的首席谈判代表,一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副总裁,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压迫感,“联合实验室可以,但主导权必须在我们这边,这是基于我们庞大的制造能力和渠道优势。你们的技术,需要我们的场景来验证和落地。”
林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王总,技术不是孤立的。如果失去了对技术演进方向和数据反馈闭环的控制,再好的技术也会慢慢脱节,最终沦为定制化的工具。我们要构建的是面向未来的智能生态,不是一次性的技术买卖。‘星辉’可以接受在具体产品项目中以合作伙伴身份参与,但技术架构和核心平台的自主性,没有商量余地。否则,我们宁愿放弃这次合作,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的态度坚决而不失礼貌,背后是“星辉”在峰会后陡增的行业声望和那份来自刘领导的“无形背书”所带来的底气。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继续施压,只是表示需要“再请示”。
谈判暂时休会。林羽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散满身的烟味和疲惫。手机震动,是沈清音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滨河项目,明日开标。‘鼎峰’残部与张天豪关联公司联合体入围,势在必得。‘绿野’压力很大。”
林羽眼神一凝。老城区那块地,最终还是走到了公开竞标的环节。张天豪果然没有放弃,而且整合了“鼎峰”留下的残余资源,显然志在必得。他不仅仅是要一块地,更是要借这个备受瞩目的项目,重新树立自己的影响力,并可能以此作为某种“投名状”或资源交换的筹码。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教授也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羽,刚得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张天豪最近和那位刘领导的秘书,私下吃过两次饭。内容不详,但频率有点反常。你要小心,张天豪可能在尝试从更高层面影响风向。”
资本围堵、产业谈判僵持、人才引进受阻、土地竞标横生枝节、上层关系可能出现变数……各种压力从不同方向涌来,像无数暗流在地下奔涌,寻找着喷发的薄弱点。
林羽感到一种久违的、全方位的紧绷感。这不再是单一战场的对决,而是一场多维度的、综合实力的较量。任何一处的失守,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回到会议室,赵辉和谈判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还在低声讨论,脸上写满焦虑。
“林董,如果‘智家’和‘驰远’这边谈不拢,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蓝杉’那边还在虎视眈眈,行业里的冷言冷语也没停过。”一位负责市场的副总忧心忡忡。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大家看,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十路口’。”林羽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纵向,是技术深挖和人才储备;横向,是产业落地和生态扩张。张天豪和‘蓝杉’想从资本和关系层面挤压我们,行业旧势力想从舆论和标准上遏制我们。看起来四面受敌,但换个角度,这也说明我们触碰到了真正的利益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产业联盟谈判艰难,是正常的。巨头有巨头的傲慢和惯性。但我们有他们急需的技术前瞻性。暂时僵持,不代表破裂。我们可以适当调整策略,先推动成立小规模的、聚焦具体技术难题的‘先导研究组’,以项目合作的形式切入,用实际成果证明价值,再谈更大的框架。这是‘以点破面’。”
“至于张天豪在滨河项目和上层关系的动作……”林羽眼神锐利,“那是另一个战场。他想要那块地,就让他去争。那种大型综合体开发,投入巨大,周期漫长,变数极多。我们可以关注,但不必过度分散精力。我们的核心,始终是‘星辉’的技术和产品。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根基稳固,外界的风浪再大,也难撼动分毫。”
“那人才呢?‘深蓝计划’……”赵辉问。
“人才需要时间,也需要‘梧桐树’。”林羽放下笔,“继续推进‘种子计划’,同时,启动我们自己的‘青年科学家培养项目’,从‘星辉’内部和合作高校选拔有潜力的苗子,给予资源倾斜和实战机会。顶尖人才可遇不可求,但我们可以自己培养未来的顶尖。另外,留意那些在国际巨头内部因为路线斗争或理念不合而郁郁不得志的技术骨干,他们可能是更好的目标。”
他的思路清晰,指令明确,仿佛早已将各种错综复杂的局面梳理透彻。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
“大家记住,”林羽最后说道,“暗流汹涌,是因为我们这条船够大,航向够明确,触动了足够多的东西。这是挑战,更是认可。我们要做的,不是被暗流卷走,而是稳住船舵,加固船身,朝着既定目标,继续前进。”
散会后,已是深夜。林羽独自留在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他调出“星辉”最新的用户数据增长曲线、技术迭代路线图,以及“晨光基金”刚刚发来的季度报告。
看着那些向上攀升的曲线和一个个被帮助的名,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万亿之路,注定与风浪相伴。暗流之下,是更广阔的深海。他既然选择了深海,就必须习惯这里的压力与未知。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瑶发来的消息:“汤在锅里保温,记得喝。我先睡了,别熬太晚。”
简单的文,带着家的温度。林羽回复了一个“好”,关掉电脑。
走到窗边,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无数暗流在这璀璨之下涌动、碰撞。他知道,自己只是这宏大图景中的一分子,但他的船,已经启航,并且,正变得越来越坚固,越来越难以被倾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办公室。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新的博弈又将开始。而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