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真相大白
商业联盟内部的暗流,比林羽预想的还要汹涌。
与“智家科技”、“驰远汽车”的联合实验室谈判进展顺利,技术互补性强,双方都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然而,就在协议草案即将定稿的前夕,“智家科技”方面负责对接的副总裁突然以“需要进一步内部评估”为由,单方面叫停了谈判进程。几乎同时,“驰远汽车”那边也传来消息,称公司战略投资委员会对合作模式提出了“新的疑虑”,希望暂缓。
赵辉和徐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多方打听,得到的反馈却含糊其辞,只说是“更高层面的考虑”。林羽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决策反复。
他动用了几乎所有信息渠道。李教授通过学术圈的关系,隐约听到风声,说是有“上面”的人对“星辉”的技术主导地位和潜在的数据控制力表达了“关切”。那位财经记者朋友则挖到更具体的线索:张天豪近期频繁宴请几位与上述两家企业关系密切的退休老干部或顾问,席间多次提及“核心技术安全”、“防止数据垄断”等话题。
沈清音的消息更为关键。她通过家族在京城的一些故旧了解到,近期确实有一股声音在某个小圈子里流传,质疑像“星辉”这样掌握底层交互技术的民营企业,若与巨头深度绑定,是否会形成“新型垄断”,甚至影响“产业安全”。这股声音的源头很模糊,但传播路径似乎与张天豪近期的活动轨迹有所重合。
“他在借题发挥,把水搅浑。”林羽在办公室里,对着视频会议中的赵辉、徐明,以及特意连线进来的王总和沈清音分析道,“他自己得不到,也不想让我们顺利结成联盟。所以搬出‘产业安全’、‘防止垄断’这些大帽子,煽动疑虑,拖延我们的进程。同时,他加紧与‘蓝杉’及那些京城背景投资人的勾连,想双管齐下,要么逼我们就范,要么彻底搅黄我们的布局。”
“太卑鄙了!”赵辉愤然,“我们只是想合作共赢,怎么就成了垄断和威胁?”
“商场如战场,舆论和认知也是武器。”王总沉声道,“张天豪这一手很毒,他利用了当前环境下对一些敏感问题的天然警惕。我们必须尽快澄清,否则拖得越久,疑虑越深,合作方越不敢轻易下注。”
“澄清需要证据,需要撕开他的伪装。”林羽目光锐利,“光是我们自己说没用。我们需要让‘智家’和‘驰远’的高层,亲眼看到是谁在背后捣鬼,以及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看向沈清音:“沈小姐,你之前提到,张天豪接触的那些京城投资人,对滨河文创产业园感兴趣。能不能想办法,查到他们具体是通过哪家壳公司或基金在运作?以及,张天豪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
沈清音沉吟片刻:“有点难度,但可以试试。我有个朋友在专门做跨境资本结构调查的机构,或许能查到些蛛丝马迹。不过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一定有结果。”
“尽力就好。”林羽点头,又转向王总,“王总,‘启明’在‘智家’和‘驰远’的董事会或主要股东里,有没有能说得上话、且相对客观公正的朋友?我们需要安排一次非正式的、小范围的沟通,不是辩解,而是呈现事实。”
王总想了想:“有倒是有,但对方未必愿意蹚这浑水。”
“不需要他们表态支持,只需要他们提供一个让我们陈述和展示证据的场合。”林羽道,“同时,赵辉、徐明,你们立刻准备两份材料。一份,详细阐述我们联合实验室的技术开放架构、数据安全设计以及反垄断合规条款,用最专业、最透明的语言。另一份,整理张天豪旗下关联企业,特别是‘迅科’、‘声源’以及最近异常活跃的那几家投资公司,在过去一年里对‘星辉’及合作伙伴采取的不正当竞争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商业间谍、专利碰瓷、舆论抹黑、渠道干扰,要有时序、有证据链。重点突出其行为的一贯性和破坏性。”
“我们要把张天豪‘维护产业安全’的伪装,和他实际进行商业破坏、谋求私利的真面目,并排放在那些决策者面前。”林羽总结道,“真相如何,让他们自己判断。”
接下来的几天,几路人马分头行动。
沈清音的朋友那边果然有了突破。他们追踪到,那几位京城投资人背后,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复杂基金结构,而该基金近期通过层层嵌套,控股了一家名为“文景投资”的国内公司。“文景投资”正在与张天豪控股的另一家地产公司紧密合作,积极参与滨河地块的竞标筹备。更重要的是,调查发现,“文景投资”与之前狙击“星辉”的“声源科技”以及几家异常活跃的媒体水军公司,存在隐蔽的资金往来。
虽然法律上难以直接认定是张天豪操控,但这条若隐若现的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王总也费了不少力气,促成了两次小范围的私人茶叙。一次是“智家科技”的一位独立董事和战略部负责人,另一次是“驰远汽车”的一位大股东代表和研发副总裁。林羽没有亲自出席,由赵辉和徐明带着准备好的两份材料,在王总的陪同下进行沟通。
沟通的过程并不轻松。对方起初抱有很强的戒心和疑虑。但当赵辉他们抛开情绪,冷静、客观地展示技术方案的开放性与安全性设计,尤其是那份详细列举了张天豪系列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证据汇编时,对方的脸色渐渐变了。
特别是那份显示“文景投资”与“声源科技”及水军公司关联的资金流向图,虽然只是初步调查结果,但其揭示的可能性,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商业竞争在所难免,”那位“智家”的独立董事最后缓缓说道,“但如此系统性地使用非商业手段,试图绑架产业政策来打击对手,这就越界了。我们需要的是健康、可持续的产业生态,不是这种无底线的内耗。”
“驰远”的研发副总裁则更直接:“技术合作看的是实力和诚意。如果有人一边喊着安全,一边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那他的动机就很值得怀疑了。”
两次沟通并未立刻促成谈判重启,但坚冰已经打破。对方表示需要时间内部讨论,但态度明显缓和,并暗示会重新评估之前的“暂停”决定。
就在林羽以为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局势有望扭转时,一个更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李教授深夜来电,语气急促:“林羽,刚得到确切消息!张天豪和‘蓝杉’那边,可能等不及了。他们似乎准备绕过正常谈判,联合几家被他们影响或控制的机构股东,在‘星辉’下一次董事会前,发起一场针对赵辉管理团队的‘不信任动议’,并提议引入‘蓝杉’推荐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时间很可能就在下周!”
林羽心头一凛。这是要直接从内部夺权!如果让他们得逞,赵辉出局,“星辉”将彻底落入张天豪和“蓝杉”的掌控,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消息来源可靠吗?”林羽沉声问。
“可靠,是一位在‘蓝杉’有熟人的朋友私下透露的。他们可能觉得外部施压和舆论搅局见效太慢,想直接釜底抽薪。”李教授忧心忡忡,“我们必须立刻准备应对,董事会上的投票,我们未必占优。”
林羽的大脑飞速运转。董事会成员除了创始团队和“启明”,还有另外两家A轮、B轮进入的投资机构代表。那两家机构,态度一直比较中立,但难免不会被“蓝杉”的条件或张天豪的游说所影响。
“我知道了,教授。谢谢您。我来处理。”林羽挂断电话,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张天豪终于图穷匕见,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凶险的一招。
但这也意味着,决战提前到来了。
林羽没有惊慌。他拿起手机,先给赵辉打了电话,让他立刻通知所有核心团队成员和可信的中层,明天一早召开紧急会议,统一思想,稳定军心。然后,他拨通了沈清音的号码。
“沈小姐,情况有变。我需要你那位做资本调查的朋友,帮我查最后一样东西——张天豪与‘蓝杉’亚太区负责人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或私下协议,特别是涉及‘星辉’控制权转让的。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越快越好。”
接着,他又联系了王总,通报了董事会可能遭遇突袭的情况,商讨联合“启明”以及其他可能争取的股东,在投票前进行最后游说的策略。
最后,他坐在电脑前,开始起草一封邮件。收件人是“智家科技”和“驰远汽车”那几位刚刚接触过的高层,以及李教授、王总等人可以联系到的、在产业界和投资界有公信力的前辈。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维护健康产业创新环境、抵制不正当竞争与恶意收购的紧急呼吁》。
在邮件中,他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星辉”近期遭遇的有组织商业破坏,以及当前面临的控制权恶意争夺风险。他没有过多指责,只是摆出已知的事实和疑点,强调如果让这种行为得逞,将严重损害本土科技企业的创新积极性,破坏正在形成的良好产业合作氛围,最终受损的是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他呼吁有识之士关注此事,秉持公正,维护基本的商业规则和市场秩序。
这封邮件,是他能打出的最后一张明牌——诉诸公义,争取更广泛的道义支持和舆论关注。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蒙蒙亮。林羽走到窗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真相已经基本大白,张天豪的野心和手段暴露无遗。但能否在最后的董事会战场上守住阵地,仍是未知数。
这场风暴,终于到了最激烈的时刻。而他,已别无选择,只能迎头而上,在真相的光芒下,进行最后的决战。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苏瑶发来的“早安,记得吃早餐”的信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坚定的力量。
为了守护这一切,他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