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内部矛盾
与北境之风的初步合作，像给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扣。遗忘峡谷的信标营地逐渐稳固，每天都能提供稳定的远征军声望和基础材料。凌云阁的四十人团分成几个小队，轮流出谷探索、采集、执行远征军任务，效率提升了不少。
压力似乎减轻了，但另一种更隐蔽的裂痕，却在悄然滋生。
问题首先出在资源分配上。
跨服远征，尤其是初期，每一份高级材料、每一件属性优异的装备，都关乎着团队实力的提升速度。凌云志制定的分配原则是“贡献优先，兼顾平衡”，DKP制度依然运行，但对于一些跨服特有的、产量极低的稀有资源，比如“不稳定水晶”、“深海沉银”、“远古树心”等，如何分配就成了难题。
这天晚上，团队在信标营地休整，清算一天的收获。除了常规的材料，还打到了一件属性非常不错的紫色披风“暗影斗篷”，增加敏捷和暴击，是盗贼和猎人眼中的极品。同时，还从一只稀有精英身上采集到了三块“远古树心”，这是制作高级抗性药水和某些史诗任务的关键物品，有价无市。
按照DKP，披风应该由贡献最高的盗贼“夜无声”竞拍。但团队里唯一的猎人，也是二队成员的小火球，眼巴巴地看着那披风，在队伍频道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加命中的就好了，暴击我也能用啊……”
声音不大，但当时频道里比较安静，很多人都听到了。
夜无声立刻就不乐意了：“小火球你什么意思？DKP说话，你想要就出分啊，阴阳怪气干嘛？”
“我没阴阳怪气，”小火球有点委屈，“我就是说说属性……”
“说说？谁不知道这披风盗贼收益最大？你一个猎人，团队优先级本来就在后面。”夜无声语气有点冲。他最近为了冲DKP，几乎参加了所有高强度的活动，对这件披风志在必得。
“优先级是会长定的，又不是你定的。”寒江雪看不过去，帮腔了一句。他和我们二队关系更近。
“行了，都少说两句。”铁壁出来打圆场，“按制度来，夜无声DKP最高，披风归他。树心……先存公会仓库，等研究清楚用途再决定分配。”
披风的事情暂时压下，但树心的分配又起了波澜。
这三块树心，按照凌云志的意思，是打算留给公会里冲工程学和炼金术高级技能的成员，制作成团队增益道具，提升整体开荒能力。但有几个主力输出，尤其是法师和战士，认为应该优先兑换成远征军声望，用来购买马上就能提升个人实力的“远征军精锐”系列装备图纸。
“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个人实力提升一点，团队收益就大一点。”一个叫“烈焰焚天”的火法在管理频道直言不讳，“把树心做成药水，能顶几次用？换了图纸，是永久提升。”
“但高级抗性药水在下个团队副本开荒时可能是必需品。”妙手回春反驳，“而且支持生活职业提升，长远看对公会更有益。”
“长远？我们现在能不能在破碎群岛站稳都是问题！”烈焰焚天语气激动，“你看看战歌峡谷那帮疯子，再看看碧海潮生，哪个不是武装到牙齿？我们还在考虑长远？”
类似的争论在管理层和精英团员之间时有发生。是优先武装少数精英，快速形成尖端战力？还是均衡发展，夯实整体基础？不同的理念碰撞，加上资源确实有限，矛盾逐渐公开化。
更麻烦的是，随着与北境之风的合作展开，一些外围成员和后勤玩家开始感到被忽视。
合作意味着更多的联合行动、情报共享，但核心的、油水丰厚的任务和资源点，往往由双方的主力团队包揽。那些负责采集、巡逻、建设营地的普通成员，辛苦付出，但收获却远远比不上冲锋在前的精英。
“我们每天挖矿采药修营地，贡献点涨得慢，好东西永远轮不到。”一次团队活动间隙，我听到两个在营地修理装备的会员低声抱怨。
“是啊，感觉成了给精英团打工的。人家跟北境之风联手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热的。”
“听说昨天他们联合打了一个世界BOSS，出了件传奇材料，直接被一队的人内部消化了……”
怨气像潮湿角落里的霉菌，悄无声息地蔓延。公会频道里，闲聊变少了，抱怨和酸溜溜的话偶尔会冒出来，虽然很快被管理刷屏盖过去，但那种隔阂感，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我和冷锋身处二队，既是精英团的一部分，又因为和苏瑶的关系以及相对独立的作战风格，与一些核心元老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我们能看到双方的立场，也更能感受到那种逐渐拉开的裂缝。
“这样下去不行。”一次探索归来，冷锋在只有我们两人的小队频道里说，“人心要散。”
“嗯。”我擦拭着“斩铁”长剑上的污迹，“资源不够分，想法不统一。以前在本服，目标一致，矛盾不明显。现在蛋糕大了，但盯着的人更多，怎么分就成了问题。”
“会长他们肯定也头疼。”冷锋看向信标塔下正在和穿云箭、铁壁低声讨论的凌云志，“但光靠压，压不住。”
果然，矛盾在几天后的一次联合行动中爆发了。
北境之风发现了一处隐藏的“潮汐密室”入口，里面据说有宝箱和一只守门的稀有精英。他们邀请凌云阁派一支精锐小队联合探索，收益平分。
凌云志自然派出了最强的一队。但二队的一些成员，特别是寒江雪和小火球，认为这次探索风险与机遇并存，应该让更多有实力的队伍参与，而不是把机会完全给一队。
“会长，我们二队最近也在附近活动，对那片海域地形熟，能不能也出个人跟着？不用平分收益，就当学习观摩。”寒江雪在团队频道里提出，语气尽量委婉。
但一队里立刻有人反对：“联合行动讲究的是效率和默契，人多手杂反而容易出事。北境之风也只出了一支小队，我们去一队正好。”
“就是，二队守家也挺重要的嘛。”另一个一队的成员半开玩笑地说，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小火球忍不住了：“守家？我们上次在峡谷入口差点全队交代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们该守家？”
频道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小火球，注意言辞。”凌云志沉声道。
“我说的是事实！”小火球梗着脖子，“凭什么好的机会永远是一队的？我们二队打的硬仗少吗？贡献比谁差了？”
“贡献不是靠嘴说的！”夜无声冷冷插话，“DKP榜上看看排名再说。”
“DKP？有些贡献DKP体现得出来吗？拖延战歌峡谷那五分钟，值多少DKP？”寒江雪也火了。
眼看争吵要升级，穿云箭赶紧打圆场：“都少说两句！这次联合行动是早就和北境之风定好的，人数也有限制。二队想去，下次有机会一定优先安排。”
“下次？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小火球嘟囔了一句，退出了频道。
最终，一队还是独自去了。潮汐密室的探索据说很成功，收获颇丰。但团队里那种无形的裂痕，却因此次事件而更加清晰。
晚上，信标营地篝火旁，气氛有些沉闷。一队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白天的收获和见闻。二队和其他一些成员则散落在另一边，各自整理装备，没什么交流。
苏瑶悄悄坐到我身边，轻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我明白。”苏瑶叹了口气，“感觉大家不像以前那样了。以前下本灭团，互相甩锅吵架，但吵完还是兄弟。现在……好像都憋着一股气，算着自己的账。”
冷锋走过来，递给我一瓶虚拟的麦酒：“喝点。烦也没用。”
我们三人坐在篝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远处，是破碎群岛永远阴沉的天空和嶙峋的黑色山影。
内部矛盾，比外部的强敌更让人疲惫和心寒。
巅峰之路，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坦途。外部的风雨需要利剑去劈开，而内部的裂痕，又该如何弥合？
凌云阁这艘刚刚驶入广阔海域的船，正面临着第一次来自船舱内部的、细微却危险的渗水。
是及时修补，还是任由它扩大，直到某一天，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就从内部瓦解？
我看着篝火映照下，凌云志独自站在信标旁沉思的背影。
这个带领我们一路走来的会长，这次，还能找到力挽狂澜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