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平凡少年
青石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一条清澈的小溪穿镇而过。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镇东头的山道上,已经响起了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是柴刀砍在硬木上的声音。
林羽抹了把额头的汗,将又一截劈好的柴禾码放在脚边。他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抬起看向远处山峦时,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日头渐渐升高,林羽背起捆好的柴禾,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下走。柴禾很沉,压得他微微弯着腰,脚步却稳当得很。
镇子不大,石板路两旁是些铺面。酒旗在微风里懒洋洋地晃着。几个无所事事的青年蹲在街角,看到林羽过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哟,这不是咱们镇的砍柴状元嘛!”一个穿着花哨绸衫、满脸痞气的青年站起身,拦在了路中间。他是镇上周财主家的儿子,周彪。
林羽脚步顿了顿,头微微低下:“周少爷。”
周彪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林羽背上的柴捆:“今天这柴,看着不咋样啊。就这,还想卖钱?”
旁边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林羽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周彪却横移一步,又挡住了他,伸手拍了拍林羽的脸颊,力道不轻:“哑巴了?爷跟你说话呢。这样,今天你这柴,爷买了。钱嘛……”他摸出两个铜板,扔在泥地上,“就这些,够意思了吧?”
地上的铜板沾了泥水。市价一担柴至少十个铜板。
林羽看着地上的铜板,沉默了片刻。周围有些镇民探头张望,又很快缩回头去,没人敢出声。周家在镇上有钱有势,周彪更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怎么,嫌少?”周彪脸色一沉。
林羽缓缓蹲下身,捡起那两个铜板,在粗布衣上擦了擦,然后递还给周彪,声音平静:“周少爷,这柴,我不卖了。”
周彪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给脸不要脸!”他猛地伸手去推林羽的肩膀。
林羽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两步,背上的柴禾散落了一些。他稳住身形,依旧低着头,默默蹲下去收拾散落的柴禾。
那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周彪觉得无趣,又踹了一脚地上的柴禾,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没劲的软骨头!呸!”
林羽慢慢把柴禾重新捆好,背起来,继续朝镇西的柴市走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拂过衣衫的灰尘。只有在他眼底深处,那抹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卖完柴,换了十几个铜板,林羽买了两个粗面馒头,就着溪水吃了。下午,他又上了趟山,这次不是砍柴,而是钻进了一片僻静的山坳。
山坳里有块平坦的青石。林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若有真正的内家高手在此,或许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空气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息,以某种玄奥的韵律,缓缓向他周身汇聚,一丝丝渗入体内。但这过程隐晦至极,稍纵即逝,更像是一种错觉。
他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个时辰,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恢复那种平凡的、略带点木讷的神情,下山回家。
所谓的家,是镇子最西头一间简陋的茅屋,篱笆歪斜,屋顶的茅草有些稀疏。林羽推门进去,生火,烧水,就着一点咸菜把剩下的馒头吃完。屋里除了一床一桌一凳,和几个陶罐,别无长物。
夜幕降临,青石镇陷入寂静。林羽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从屋顶缝隙漏进来的几点星光。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了?三年?还是五年?自从那个雨夜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有些事,不能想,也不必想。现在这样,挺好。
第二天,日子照旧。砍柴,卖柴,忍受一些不痛不痒的欺辱,回到茅屋,吃饭,修炼,睡觉。
变化发生在三天后的下午。
林羽卖完柴,正沿着溪边往回走,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溪边那块光滑的大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者,头发灰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衣衫陈旧却干净,正拿着一根自制的竹竿,在溪边垂钓。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望着潺潺溪水,神态悠闲。
青石镇外来人不多,尤其是这样气度的老者。林羽多看了一眼,便打算像往常一样低头走过。
就在他经过老者身后时,老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心若沉潭,波澜不惊。小伙子,你这养气的功夫,跟谁学的?”
林羽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细微地绷紧,又立刻放松。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拘谨:“老丈……您是在跟我说话?”
老者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羽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林羽维持着那副茫然的表情,心跳却平稳如常。
看了片刻,老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难明:“有意思。砍柴为生?”
“是。”林羽老实回答。
“可惜了。”老者摇摇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溪面,“龙潜于渊,终非池中之物。这小小的青石镇,困不住你。”
林羽心头微震,脸上却露出憨厚的、似懂非懂的笑容:“老丈说笑了,我就是个砍柴的,能有什么出息。”
老者不再说话,仿佛专心于垂钓。
林羽等了一会儿,见老者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便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走出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他。
回到茅屋,林羽闩上门,靠在门板上,眼中的平凡木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那老者……是什么人?偶然路过的高人?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仔细回想与老者接触的每一个细节,对方的眼神、语气、气息……似乎并无恶意,但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感觉,让他本能地警惕。
江湖,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他隐姓埋名藏身于此,所求不过是一个“静”。
希望,这只是个意外。
然而,第二天,当林羽砍柴回来,推开那扇简陋的柴门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屋内那张唯一的破木桌上,安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颜色泛黄、边角磨损的薄册子。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玉盒。
屋里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窗户和门闩都完好。东西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林羽缓缓走到桌边,先看向那本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迹。他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翻开。
第一页,只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古:
《隐元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