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女王的复仇之路

第三十一章:迟来的忏悔

顾宇的判决下来了。

数罪并罚,有期徒刑二十年。法庭上,他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浑浊,再没有半分昔日意气风发的影子。听到判决时,他身体晃了晃,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被法警带离。

我没有去旁听。判决结果是通过新闻和律师知道的。父亲看完简报,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将文件放到一边。母亲则红了眼眶,不是为顾宇,而是为那段被欺骗、被伤害的过往,为她女儿曾经付出的真心感到不值。

尘埃落定,本该感到轻松。可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并不畅快。复仇的快感早已在漫长的斗争和等待中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几天后,我接到监狱方面的电话。顾宇提出想见我一面。

“他说,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律师转达时,语气谨慎,“苏小姐,您没有义务去见他。完全看您个人意愿。”

我握着电话,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去见一个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人?听他的忏悔或者辩解?有意义吗?

父亲和母亲都反对。“瑶瑶,别去。”母亲拉着我的手,“那种人,还有什么好见的?无非是想求饶,或者还想搅乱你的心绪。我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别再让他影响你。”

父亲也皱眉:“他如今是阶下囚,见与不见,于结果无碍。你去,反而可能被他利用,制造话题。”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吧。去给这段孽缘,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我需要亲眼看看他如今的模样,需要亲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需要确认,那个曾经让我爱过、恨过、最终亲手埋葬的男人,真的已经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我去。”我最终做出了决定,“就一次。”

会见安排在监狱的探视室。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顾宇。

他比新闻照片里更显苍老和憔悴。眼窝深陷,皮肤粗糙,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羞愧,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执念。

他拿起通话器,声音沙哑干涩,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低沉的嗓音:“瑶瑶……谢谢你肯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拿起通话器。我只是来“看”的,不是来“谈”的。

我的沉默似乎让他有些无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神躲闪:“我……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做了太多错事,伤害了你,伤害了苏伯伯和伯母……我罪有应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在里面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想起你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好……是我鬼迷心窍,被野心和贪婪蒙住了眼睛。周永昌找到我,给我画了一张大饼,我……我就信了。我以为只要够狠,够聪明,就能得到一切。”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失去了所有……失去了你,失去了做人的底线,也失去了自由。瑶瑶,我真的……后悔了。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你,梦见那场车祸……我……”

他捂住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哭声。不是演戏,那痛苦看起来真实而剧烈。一个曾经那么善于伪装的人,在失去一切、身陷囹圄后,或许终于剥开了层层假面,看到了自己灵魂深处不堪入目的真相。

我依旧沉默。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解恨。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旷。他的眼泪,他的忏悔,来得太迟了。迟到的歉意,比草都轻贱。

哭了许久,他才勉强止住,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为我做过的所有事。也为……我曾经真的,在某个自己都骗过了自己的瞬间,或许……是动过一点真心的。虽然那点真心,早就被我的贪婪和算计吞噬得一点不剩了。”

真心?我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开口。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关于周永昌,还有一件事,我当时没有完全向警方交代。他……他在海外还有一个秘密账户,用的是他早年一个已故亲戚的身份信息开设的,里面应该还有一笔不小的资金,是他留作东山再起或者紧急逃亡用的。账户信息和可能的密钥线索,我写在一张纸条上,塞进了我原来公寓书房那本《国富论》的精装封皮夹层里。那房子应该已经被查封了,但东西可能还在。这算是我……最后一点弥补吧。希望对你们有用。”

这个消息让我眼神微动。周永昌的海外余毒?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顾宇此刻说出来,是真心悔过想弥补,还是想借此换取减刑或其他好处?或许两者都有。但无论如何,这个信息有价值。

我终于拿起了通话器,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的忏悔,我听到了。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伤害已经造成,疤痕永远存在。你的眼泪和道歉,改变不了过去,也减轻不了你的罪责。至于你提供的线索,我会转告相关部门核实。这或许能为你争取一点点法律上的酌情考量,但也仅此而已。”

顾宇听着,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彻底的灰败。他明白了,在我这里,他早已被彻底宣判,永无翻身之日。任何言语,任何举动,都无法再触动我分毫。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瑶瑶……不,苏小姐。保重。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我没有回应,放下了通话器,站起身,最后看了玻璃那面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一眼,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探视室。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我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气,将方才那压抑沉闷的气息彻底吐出。

迟来的忏悔,像一场无关紧要的雨,落在早已干涸龟裂的土地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它无法浇灌出原谅的花朵,也无法洗刷罪恶的痕迹。

它只是让那个忏悔者,在漫长的刑期里,多了一份自我折磨的素材罢了。

而我,苏瑶,的路在前方。

那里有阳光,有家人,有需要我用心经营的事业和未来。

还有……那个会在雨夜默默递来一条干净毛巾的人。

过去的幽灵,就让他永远留在身后的高墙之内吧。

我抬起头,迎着光,走向等候在路边的车。

这一次,是真的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