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绝地反击
秦薇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毒石,表面上涟漪很快平复,底下却持续释放着毒素。我没有立刻去找她对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在她第二天发来关心短信时,我还如常回复,语气带着疲惫和感激。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
杜明那边的调查遇到了阻力。“蓝调”酒吧的监控记录显示,顾宇那晚确实去过,独自坐在角落喝了近两小时的酒。但监控角度问题,拍不到他是否与人接触,更别提看清对方样貌。至于“珍珠耳环、限量手包”的女人,杜明排查了那段时间出入酒吧的符合特征的女性,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目标。要么是秦薇看错或描述有误,要么,就是对方刻意避开了监控,或者根本是子虚乌有。
这更印证了我的猜测:秦薇在撒谎,至少是部分撒谎。她的目的,就是让我把注意力引向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秘女人”,从而忽略真正的威胁,或者,让我在猜疑中自乱阵脚。
父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下床在病房里慢慢走动。医生建议再过一周左右就可以回家休养。母亲脸上笑容多了,开始琢磨着回家后给父亲煲什么汤补身体。
家里的气氛看似回暖,但我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顾宇的沉寂,秦薇的“告密”,都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这天下午,我借口回家取些父亲常用的书籍和衣物,离开了医院。我没有直接回苏家,而是让司机绕道,去了城西一个老旧的街区。杜明给的地址显示,张坤之前租住的那套公寓就在这里。虽然张坤已经被抓,但我想来看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公寓楼很旧,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的气味。我按照地址找到三楼那户,门紧闭着,上面贴了封条。左右邻居也似乎没人在家。
正准备离开,隔壁的门却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警惕地打量我:“你找谁?”
我灵机一动,露出担忧的神色:“阿姨您好,我找之前住在这里的张坤,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哥,听说他出事了,家里让我来看看……这房子是租的吧?不知道房东有没有留下他什么东西?家里老人想留个念想。”
老太太见我穿着得体,语气诚恳,戒心消了些,摇摇头叹气道:“小张啊……看着挺老实一人,怎么惹上官司了。房东早把里面清空了,东西估计都当垃圾扔了。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前几天倒是有个女的来找过他,不是警察,打扮得挺时髦的,在门口转悠了好久,还问我知不知道小张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女的?长什么样?”我心头一跳。
“个子挺高,瘦瘦的,戴着个大墨镜,遮了半张脸,看不清。不过说话声音有点细,听着挺年轻的。”老太太回忆着,“她好像挺着急的,问我小张有没有留下什么本子啊、药瓶子啊之类的。我说没有,她就走了。”
年轻女人,来找张坤,要本子或药瓶?是林悦吗?还是秦薇口中的那个“珍珠耳环”?
谢过老太太,我快步离开公寓楼。坐进车里,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张坤这条线果然没断干净。有人在他被抓后,急忙来清理或寻找可能遗留的证据。这说明,张坤知道的事情,或者他手里的东西,对某些人来说依然具有威胁。
会是什么?父亲“心脏病”的药物证据?还是其他更隐秘的东西?
我立刻联系杜明,把老太太的话转述给他,让他顺着这个“年轻女人”的线索继续追查,同时想办法了解张坤在审讯中是否吐露了什么。
刚挂断电话,秦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瑶瑶,你在哪儿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我刚去医院找你,护士说你回家了。有件事,我觉得必须马上告诉你!”
“什么事?我在回家路上。”我语气平静。
“我……我又看到顾宇了!就在刚才,在金融街那边的咖啡馆,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两人脸色都很严肃,好像在争论什么。那个男人我好像在公司年会上见过,是……是董事会的王董!”秦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发现秘密的激动,“我偷偷拍了张照片,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来。瑶瑶,顾宇是不是在私下串联董事啊?苏伯伯还没出院呢,他想干什么?”
王董?那个一向倚老卖老、对父亲提拔顾宇颇有微词的王副董事长?顾宇去找他?是寻求支持,还是利益交换?
秦薇这次提供的消息,听起来比上次的“酒吧神秘女”要具体和可信得多。如果这是真的,说明顾宇确实在积极活动,试图从董事会内部寻找突破口。如果这是假的……那秦薇的目的就更明确了:不断用真假掺半的消息刺激我,引导我去怀疑、去调查,甚至可能希望我冲动之下做出错误反应。
“照片发我看看。”我说。
很快,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发了过来。咖啡馆临窗的位置,两个男人的侧影,其中一个确实是顾宇,另一个看轮廓和发型,很像王董。像素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两人身体前倾的姿态,确实像在认真交谈。
“薇薇,谢谢你,这消息很重要。”我斟酌着词句,“不过,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先不要打草惊蛇。你也别再跟着他们了,太危险。”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你。”秦薇语气真诚,“瑶瑶,你一定要小心顾宇。我觉得他……真的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嗯,我会的。”我应道。
结束通话,我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眼神冰冷。秦薇,你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无意中窥见秘密的闺蜜,还是精心投放诱饵的钓手?
或许,我该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验证的机会。
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隐去了秦薇可能有问题这部分),然后提出了一个计划。
“爸爸,如果顾宇真的在私下接触王董他们,说明他贼心不死。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给他一点‘希望’。”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怎么做?”
“您出院回家的时间,可以‘稍微’推迟几天。同时,让特别代表在明天的高层会议上,‘偶然’透露您近期需要绝对静养,暂时无法处理任何文件,连视频会议都可能无法参加。并且,表现出对并购案后续处理的些许‘犹豫’和‘力不从心’。”我缓缓说道,“我们要让顾宇觉得,您的‘康复’声明只是强弩之末,实际情况比看起来糟糕,他还有机会,而且机会就在眼前。他才会更急切,更大胆,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引蛇出洞,然后打七寸。”父亲的声音带着赞许和一丝寒意,“好。就按你说的办。医院这边,我会配合。瑶瑶,你放手去做,爸爸支持你。但一定要注意安全,秦薇那边……你多留个心眼。”
“我明白,爸爸。”
挂断电话,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秦薇,如果你是无辜的,这个计划不会伤害你。如果你是背叛者,那么,你传递回去的“好消息”,将会成为埋葬你同伙的催化剂。
顾宇,听说你又看到了希望?
那就请你,带着你的野心和贪婪,再往前多走几步。
走到悬崖边。
走到我为你准备的,绝地反击的舞台中央。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