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校园日常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我挤在人群里,心跳得厉害。
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终于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数学那一栏,分数比上次高了十五分。我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转头寻找苏然的名——他在第一页,理科总分年级前二十。
“考得不错嘛。”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苏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他微微弯腰,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成绩单。
“数学进步很大。”他笑着说,气息拂过我的耳尖。
我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往前挪了半步:“是……是你的笔记有用。”
“有用就好。”他直起身,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书包,“走吧,今天放学早,要不要去图书馆?我听说新进了一批参考书。”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人群。
秋天的阳光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图书馆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几乎都坐满了。苏然扫视一圈,指了指角落:“那边还有两个位置。”
我们走过去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练习册,我则摊开英语试卷。图书馆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做阅读理解时卡在了一道题上,反复读了几遍还是不确定。正犹豫要不要问他,他已经侧过头来:“哪题?”
我指了指题目。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始讲解。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我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所以这里的关键词是‘however’,表示转折……”他边说边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单词。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他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眼角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听懂了吗?”他抬起头问。
我慌忙移开视线:“懂了。”
“那你自己再做一遍类似的题巩固一下。”他从自己那摞书里抽出一本习题集,翻到某一页推过来,“做这三道,做完我检查。”
我接过习题集,指尖碰到书页边缘他留下的折痕。那几道题果然和刚才的题型类似,我按他的方法去做,很快就解出来了。
他把我的答案拿过去看,点了点头:“不错,方法掌握了。”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小小的雀跃。不是为做对题,而是为得到了他的肯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书桌上。苏然做完一套物理卷子,揉了揉后颈,看向窗外:“快六点了,饿不饿?”
“有点。”
“那回家吧。”他开始收拾书包,“我妈今天包了饺子,说让你来吃。”
我们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晚风带着凉意,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冷?”苏然问。
“还好。”
他没说话,却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风吹来的方向。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里一暖。
回到家时,饺子刚好出锅。苏阿姨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回来得正好!小悦快来,今天是你最喜欢的白菜猪肉馅。”
两家人又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大人们聊着工作上的事,我和苏然埋头吃饺子。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很自然地放进我碗里:“这个蘸了醋的给你。”
我愣了一下。这个习惯从小学就有了——我爱吃蘸醋的饺子,但总嫌蘸起来麻烦,他就总是先蘸好再给我。
“谢谢。”我小声说,低头咬了一口。醋的酸味和饺子的鲜香在嘴里化开,温暖一直蔓延到胃里。
“你们两个,”苏叔叔笑着看我们,“天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学习,比亲兄妹还亲。”
我拿筷子的手僵了僵。
“那当然,”苏然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小悦就像我妹妹一样。”
“妹妹”两个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我勉强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饺子。
晚饭后,大人们坐在客厅看电视。苏然拉我去他房间:“有道数学压轴题,我们班老师今天讲了新解法,我觉得你该听听。”
他的房间和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书架上不再全是漫画和模型,多了很多参考书和竞赛题集。墙上还贴着一张市一中的招生简章,上面用红笔圈出了篮球特长生的报名条件。
他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你看,这道题常规解法要分五种情况讨论,但如果用这个公式……”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迹潇洒有力。
我认真听着,偶尔提问。讲完题,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累死了,今天体育课测了一千米。”
“你跑多少?”
“三分五十。”他有些得意,“全班第二。”
“真厉害。”我由衷地说。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对了,这个给你。”
“什么?”
“打开看看。”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链子很细,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
“昨天跟我妈逛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他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有点不自然,“就当……庆祝你数学进步。”
我怔怔地看着手链。星星吊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帮你戴上?”他问。
我点点头,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颤。手链扣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星星吊坠垂下来,正好落在腕骨的位置。
“好看。”他看了看,满意地说。
我的脸颊发烫,小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他又揉了揉我的头发,“下周有月考,继续加油。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市一中的,别忘了。”
“嗯,没忘。”
离开他家时,已经九点多了。我站在自家院子里,抬头看向夜空。星星不多,但很亮。我抬起手腕,手链上的星星吊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的侧影。
我看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才转身进屋。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抬起手腕,看着那条手链。星星吊坠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夜空里真正的星星落在了我手上。
我想起他说的“像妹妹一样”,心里又泛起一丝涩意。
但很快,我又想起他给我讲题时的耐心,想起他为我挡风的动作,想起他蘸好醋的饺子,想起这条手链。
也许,对他来说,我确实是特别的。即使这种特别现在还被定义为“妹妹”,但至少,我是他愿意付出时间和关心的人。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我把手链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和他一起上学,还要为了那个“一起考市一中”的约定而努力。
暗恋的日子就是这样吧。在苦涩里寻找糖,在失望里收集光。把每一次普通的相处都当成珍宝,藏在心里,在深夜里反复回味。
然后带着这些微小的甜蜜,继续走下去。
走到有一天,也许能走到他身边。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