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产前危机
日子在甜蜜的期待中滑向深秋。苏瑶的预产期在十一月初,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像揣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西瓜。行动越发笨拙,但精神很好,陆景琛几乎将办公室搬回了家,视频会议成了常态,只为能随时照应。
产前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定在十月底。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陆景琛亲自开车,一路上都格外小心。检查过程很顺利,宝宝胎位正,预估体重也正常,医生笑着说:“条件不错,就等着小家伙发动吧。”
两人都松了口气。回家的路上,苏瑶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晚上想吃张妈做的酒酿圆子。陆景琛笑着应下,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当天深夜,苏瑶在睡梦中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不同于往常的胎动,那疼痛来得尖锐而密集,瞬间让她冷汗涔涔。她试图坐起身,却感觉身下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
“景琛……”她声音发颤,推了推身边熟睡的男人。
陆景琛几乎是瞬间惊醒,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心脏猛地一缩。“瑶瑶?怎么了?”
“肚子……好疼……好像……破水了……”苏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疼痛让她语不成句。
陆景琛掀开被子,看到床单上那片深色的水渍,脑子“嗡”的一声。预产期还有一周,破水太早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抓过手机,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又拿来干净的毯子裹住苏瑶。
“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我在,我在这儿。”他声音稳得可怕,但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紧紧握着苏瑶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疼痛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医护人员迅速将苏瑶抬上担架,陆景琛寸步不离地跟着,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痛苦蹙紧的眉头。去医院的路上,苏瑶的阵痛越来越频繁,呻吟声压抑而破碎。陆景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羊水早破,宫口未开全,胎心监测显示胎儿有窘迫迹象,需要立刻进行剖宫产手术!”急诊医生检查后,迅速做出判断。
手术同意书递到陆景琛面前,他看都没看具体条款,抓起笔,手却抖得几乎签不下名。陈峰不知何时赶到了,低声提醒:“陆总,签。”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用力写下自己的名,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他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嘶哑:“医生,请一定保证我太太安全!一定!”
“我们会尽全力。”医生郑重承诺,转身快步走向手术室。
苏瑶被推进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在陆景琛眼前缓缓关上,亮起“手术中”的红灯。那红光刺眼得像血,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廊里空荡冰冷,消毒水的气味浓得令人窒息。陆景琛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苏瑶被推进去前,疼得失去血色的脸,和那句微弱的“景琛,我怕”。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陈峰低声汇报着医院最好的产科专家已被请进手术室,医疗资源已全部就位,但陆景琛一个也听不进去。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母亲和岳父岳母接到消息,也匆匆赶来。苏母一看到手术室的灯,腿就软了,被苏父搀扶着坐下,默默流泪。陆母走到儿子身边,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手,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景琛,别怕,瑶瑶和孩子都会没事的。”陆母轻声安慰,自己的声音却也带着颤。
陆景琛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只有眼底翻涌的恐惧和猩红,暴露着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暴。他从未如此刻般无力,商场上再大的风浪他都能运筹帷幄,可此刻,他妻子的生命和孩子的安危,却完全交托在别人手中,他只能等待,被动地等待。
他想起她笑着挑选婴儿衣服的样子,想起她笨拙地织小毯子时认真的眉眼,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憧憬宝宝名的温柔……如果……不,没有如果!
他猛地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湿热狠狠逼了回去。他不能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淡蓝色包被里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恭喜,是个男孩,六斤二两。虽然早产了一点,但哭声洪亮,初步检查很健康。”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苏母激动地捂住嘴,陆母也红了眼眶。陆景琛却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那团小小的身影,立刻追问:“我太太呢?她怎么样?”
“产妇还在缝合伤口,出血有点多,但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在处理,很快就能出来。”护士答道。
悬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随之而来的是脱力般的虚软。陆景琛踉跄了一下,被陈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摆摆手,目光重新牢牢锁住手术室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苏瑶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陆景琛几步冲过去,俯身握住她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低声唤她:“瑶瑶?”
苏瑶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写满担忧的脸上。她极轻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宝宝……好吗?”
“好,很好,是个健康的男孩。”陆景琛连忙回答,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苏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没什么力气。“累……”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不知是疼的,还是放松的。
陆景琛的心疼得揪成一团,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在她耳边低声说:“睡吧,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苏瑶被送入VIP病房观察。小家伙也被清洗干净,放在了妈妈床边的透明婴儿床里。他小小的,皮肤还有些红皱,闭着眼睛,小嘴偶尔嚅动一下,睡得正香。
夜深人静,家人们被陆景琛劝回去休息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陆景琛坐在床边,一手紧紧握着苏瑶的手,另一只手,隔着婴儿床的护栏,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儿子嫩豆腐似的小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淹没了他。是后怕,是庆幸,是感激,更是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
他看着沉睡的妻子,又看看那个脆弱又顽强的小生命,眼眶终于彻底湿润。
这一夜,惊心动魄。但好在,黎明终至,母子平安。风暴过后,崭新的太阳,正带着这个小生命一起,冉冉升起,照亮他们未来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