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科技布局
创新投资部的牌子,挂在了宇晨资本办公室最里面的那间小会议室门口。牌子不大,白底黑,透着一股试验田的味道。
王薇的调研报告很快摆在了我的桌上。国内早期的VC(风险投资)圈子已经初具雏形,北京、深圳、杭州是主要聚集地。玩法五花八门,有看重技术和专利的,有押注团队背景的,更多的是追逐用户增长和商业模式创新。估值体系确实混乱,一个只有几万用户、毫无收入的APP,可能就因为“模式新颖”拿到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估值。报告里也罗列了几家相对成体系、有成功案例的机构,建议可以尝试接触,学习或者以LP(有限合伙人)身份跟投一些基金。
“直接跟投基金,是目前门槛最低、风险相对可控的介入方式。”王薇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但缺点是离项目太远,学习效果有限,而且好的基金份额也很难拿到。我们资金量小,人家未必看得上。”
“那就两条腿走路。”我指着报告,“筛选两三家风格和我们理念相对接近的早期基金,尝试接触,表达跟投意向,哪怕额度很小,目的是建立联系,进入他们的圈子,获取信息和学习机会。”
“另一方面,”我转向小陈,“我们自己也要主动去看项目。不追求马上投,先看,先聊,建立判断标准。从本地开始,高校、创业园区、科技展会,都是机会。你多跑跑,带上录音笔和笔记本,回来我们一起分析。”
小陈干劲十足,立刻开始搜集本地的创业活动信息。
我自己也没闲着。我换上了那部新买的智能手机,强迫自己适应触屏操作,下载了当时能找到的所有热门APP——社交的、工具的、游戏的、资讯的。很多应用设计粗糙,体验卡顿,但我耐着性子一个个试用,试图理解它们解决的需求,以及为何能吸引用户。
同时,我开始恶补相关的知识。从基础的互联网产品设计、用户体验,到更底层的移动通信技术演进(3G到4G的趋势)、云计算概念等等。书和行业报告堆满了书房的一角,很多内容对我来说如同天书,只能硬着头皮啃。
苏瑶看我每天对着手机和电脑屏幕皱眉,忍不住劝:“别太拼了,慢慢来。你看你,黑眼圈都重了。”
“没办法,基础太差。”我揉着太阳穴,“感觉像重新学一门语言。不过挺有意思,看懂了,就能看到未来世界的骨架。”
“骨架?”苏瑶好奇。
“嗯,比如这个,”我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还很简陋的本地生活服务APP,“它现在只能看看餐馆信息,但你想,如果它能直接定位、订座、甚至支付,是不是就改变了我们吃饭的习惯?再往后,如果它能整合打车、电影票、家政服务……它就不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入口,一个平台。掌握了入口和平台,就掌握了流量,掌握了商业的主动权。这背后的价值,可能比我们投十个工厂还大。”
苏瑶若有所思:“听起来……很宏大,但也感觉很虚,万一没人用呢?”
“对,这就是风险。”我点头,“所以早期投资,看团队的执行力和迭代速度,可能比看当下的产品更重要。因为方向可以调整,但团队是核心。”
理论和感知在逐步建立,但真正踏入那个圈子,还是需要契机。
机会来自小陈参加的一场本地高校创业大赛。他回来说,有个团队做了一款基于LBS(地理位置服务)的校园社交应用,叫“偶遇”,功能很简单,就是让同校学生能查看附近同样在线的人,发起聊天。产品很粗糙,用户也只有他们学校几百人,但团队几个成员都是计算机系的尖子生,技术扎实,对产品有热情。
“我觉得他们挺实在,没吹什么大牛,就是觉得现在校园社交不够方便,想做个工具。”小陈汇报,“我跟他们聊了聊,他们也有点想找点小钱,把服务器升级一下,再做点推广。”
“约他们来公司聊聊吧。”我说。
几天后,三个穿着格子衬衫、略显青涩的男生坐在了宇晨资本的会议室里。领头的是个大四学生,叫赵峰,说话条理清晰,眼神里有光。他们演示了产品,谈了想法,也坦诚了目前的困境:没钱,没资源,用户增长慢。
我没有问太多关于盈利模式的问题——这时候问这个为时过早。我更关注他们如何获取最初的用户,遇到技术问题怎么解决,对同类产品有什么看法,以及,如果有一笔钱,他们打算具体怎么花。
聊了一个多小时,气氛还算融洽。最后,我问:“如果,我们宇晨资本给你们投二十万,占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你们愿意吗?这笔钱必须用于指定的产品开发和校园推广,我们会派财务监督。”
二十万,对现在的宇晨资本来说,微不足道。对我个人而言,更是一笔可以承受的“学费”。我投的不是这个产品本身(它大概率会失败),而是这个团队,以及这次亲身参与早期项目的过程。
赵峰和同伴们对视一眼,显得有些激动,又有些犹豫。这个估值不高,但对他们来说,二十万是笔巨款。
“我们需要回去商量一下,也问问导师的意见。”赵峰谨慎地说。
“当然,不急。”我送他们到门口,“保持联系。”
他们走后,小陈问我:“林哥,你真觉得这个能成?校园社交,好像已经有类似的了吧?”
“成不成不重要。”我摇摇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项目,我们能完整走一遍早期投资的流程:接触、尽调、谈判、签约、投后管理。我们能近距离观察一个创业团队的状态,感受他们的焦虑和成长。这二十万,买的是我们的经验。就算最后项目死了,我们得到的认知,可能远不止二十万。”
小陈恍然。
与此同时,王薇那边与一家深圳的早期VC“启明创投”建立了初步联系。对方听说我们是一家小型的多元化投资公司,对早期科技感兴趣,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完全拒绝。他们的一位投资经理同意来上海时顺便和我们聊聊。
会面安排在一家咖啡馆。来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性,姓吴,语速很快,思维跳跃,满口都是“痛点”、“闭环”、“颠覆性”。他介绍了启明看好的几个方向,也委婉地表示,他们基金的LP门槛比较高,且主要面向机构投资者和个人资产雄厚的家族。
我没有强求,只是表达了学习的意愿,并适时提到了我们正在接触的“偶遇”团队,请教他的看法。
吴经理听了简要介绍,笑了笑,语气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校园社交啊,赛道有点窄,天花板明显。而且变现困难。我们更看好平台型、有网络效应潜力的项目。不过你们刚开始,拿这种小项目练练手也好,积累点感觉。”
话不投机,但信息有用。我道了谢,结束了这次会面。
“看来,想进入主流VC的圈子,没那么容易。”王薇总结道。
“正常,我们本来就是外来者。”我并不气馁,“慢慢来,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偶遇’那边有回复了吗?”
“刚收到邮件,他们同意了,但希望股权比例再谈一谈,另外,要求我们提供一些法务和财务方面的指导。”
“可以谈。”我拍板,“小陈,你负责跟进,把谈判细节敲定。王薇,你准备一份简单的投资协议模板,条款不用太复杂,但关键的权利义务要写清楚。这是我们第一个早期项目,要规范,哪怕它很小。”
“明白!”
项目在稳步推进,虽然微小,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宇晨资本这潭偏重传统的水里,荡开了新的涟漪。公司里其他同事也开始偶尔讨论起“用户体验”、“迭代速度”这些新名词。
晚上回家,我和苏瑶分享着白天的进展。她听着,忽然说:“感觉你比前阵子搞那个包装厂还有精神。”
“是吗?”我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在做一件完全陌生、有挑战性的事情吧。就像……重新开始探险。”
“你喜欢探险。”苏瑶靠在我肩上,“那就去探吧。家里有我呢。”
窗外的夜色温柔,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有些模糊。但我知道,在另一些角落,在一些电脑屏幕和代码行间,新的星辰正在孕育,它们的光芒,或许将照亮下一个十年。
我的科技布局,刚刚埋下第一颗种子。它可能不会发芽,但耕耘的过程本身,已在悄然改变我和宇晨资本的基因。
从金融废墟中捡拾黄金,需要的是胆识和眼光。 而在科技浪潮中寻找珍珠,需要的是学习、适应,和拥抱不确定性的勇气。
这条路,注定崎岖,但我已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