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胆布局
雷曼破产的冲击波,在随后的几天里持续扩散。
全球金融市场陷入了2008年最黑暗的一周。道琼斯指数单日暴跌超过500点,欧洲和亚太市场哀鸿遍野。A股更是毫无招架之力,上证指数接连失守重要关口,恐慌性抛盘如潮水般涌出。营业部里已经没什么人讨论技术分析了,弥漫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不少人选择了“装死”,不再看账户,也有人在不计成本地割肉,只为换回一点现金。
我的两万多元本金,像风暴中的一叶小舟,安静地停泊在账户里。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市场的恐慌情绪尚未达到极致,很多资产的价格虽然已经腰斩,但距离我记忆中的“地板价”还有一段距离。真正的“底”,往往出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还会跌、已经不敢言底的时候。
我需要更大的舞台,也需要更明确的标的。
股票?A股整体估值还在下探,但个股分化会很大。我知道一些未来会成为巨头的公司,此刻也随着大盘泥沙俱下,比如某些消费、医药类的龙头,它们的基本面并未被金融危机摧毁,反而会在危机后凭借优势迅速扩张。这些是长线布局的绝佳品种。
但我的本金太少,做长线效率太低。我需要一个能在风暴眼附近,利用短期极端波动快速放大本金的机会。
我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权证市场,尤其是那些即将到期的认沽权证。
2008年的权证市场是个畸形而疯狂的存在。一些深度价外(即行权价远高于正股现价)的认沽权证,理论价值几乎为零,但在单边暴跌的预期和投机资金的推动下,常常上演“末日轮”狂欢,短时间内涨幅惊人。这是刀口舔血,是纯粹的博傻游戏,十个人进去九个半会血本无归。
但我不同。我知道大盘会在什么位置附近出现第一次像样的政策底反弹,我也知道哪些权证会在这波反弹预期中,被投机资金疯狂炒作。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买入和卖出可能就在一两天,甚至几个小时内完成。错了,就是血本无归。
我花了大量时间研究现有权证的条款、剩余期限、以及正股走势。最终,我锁定了一支代号为“XX沽”的认沽权证。它的行权价高达25元,而其对应的正股现价已经跌到了8元以下,理论上毫无价值,距离到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在正常的市场里,这就是一张废纸。
但我知道,在十月底,当上证指数跌穿1700点,市场一片绝望,关于“平准基金”入市等朦胧利好开始流传时,这类“末日认沽证”会迎来一波回光返照式的疯狂炒作。短短几天,涨幅可以达到数倍甚至十倍。
这是我的机会。一个用有限本金,博取超额利润,快速积累第一桶金的机会。
风险极高,但收益也足以改变我目前的处境。
下定决心后,我开始为这次操作做准备。首先,我需要确保在关键时刻能迅速交易,不受干扰。我向营业部经理请了几天年假,理由是“家里有事”。经理正焦头烂额,没多问就批了。
其次,我需要一个更安静、网络更稳定的交易环境。营业部太嘈杂,家里的网络时好时坏。我想起了李国华,那个在研讨会上认识的私募老板。他路子野,或许有门路。
我拨通了李国华的电话。
“李总,我是林宇,上次研讨会那个。”我开门见山。
“哦,小林啊,记得记得。”李国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热情,“怎么,找我有事?现在这行情,可不好玩啊。”
“是不好,但也可能有点特别的机会。”我试探着说,“李总,我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盯几天盘,做点短线。不知道您那边方不方便?我可以付点费用。”
李国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这时候还想做短线?看来是真有点想法。行,我公司楼上有个小交易室,平时空着,设备还行,专线接入。你过来吧,费用就算了,当我交个朋友。不过……有什么好机会,可得跟老哥我通通气。”
“一定,多谢李总。”我松了口气。李国华的交易室,无疑比营业部强太多。
九月下旬,市场在暴跌后进入阴跌模式,成交量萎缩,死气沉沉。我将大部分资金转入了信用更好的主账户,只留下一点生活费。
国庆节前后,市场略有喘息,但很快又继续向下。上证指数毫无抵抗地跌破了2000点,然后是1900点、1800点……每一次整数关口的跌破,都伴随着媒体的一片哗然和投资者更深的绝望。
我搬进了李国华公司楼上的小交易室。房间不大,但很安静,三块大屏幕显示着全球主要市场的动态,网速极快。李国华偶尔上来看看,给我带杯茶,聊几句市场,但并不多问我的具体操作。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点到即止。
十月中旬,市场加速下跌。恐慌达到了新的高度。“XX沽”的价格已经跌到了几分钱,名副其实的“仙证”。买盘稀少,卖盘堆积,似乎随时可能归零。
但我账户里的资金,依然没有动。
我在等待那个信号。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二。
上证指数低开低走,盘中一度击穿1700点,最低探至1664.93点。市场一片死寂,仿佛连恐慌的力气都没有了。盘后,各种救市传闻开始悄悄流传。
我知道,就是现在。
第二天,十月二十九日,市场依然低开,但杀跌动能明显减弱。午后,在一些权重股的带领下,指数出现了久违的拉升。“XX沽”的价格依然在几分钱徘徊,成交量略有放大。
我没有再犹豫。
下午两点左右,当市场反弹趋势初步确立,但恐慌情绪仍未完全消散时,我动用了账户里几乎所有的资金,以市价分批买入“XX沽”。由于价格极低,我的两万多元,瞬间变成了数量惊人的权证份额。
买入后,我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不是模拟,这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押注的是我对历史轨迹的记忆和判断。
接下来的两天,市场在利好传闻和政策暖风的刺激下,展开了超跌反弹。而权证市场,尤其是这些“末日认沽证”,在正股反弹、但距离行权价仍遥不可及的情况下,被投机资金当成了博取反弹超额收益的工具,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拉升。
“XX沽”的价格,从几分钱,一路飙升,一毛、两毛、五毛……我的账户市值,如同吹气球般膨胀。
李国华上来看过几次,看到屏幕上“XX沽”的走势和我凝重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价格冲到八毛多的时候,我开始分批卖出。我不贪心,我知道这种炒作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旦资金撤离,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归零。
十月三十一日下午,我将最后一批权证清空。卖出均价七毛六分。
回到资金账户。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总资产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五万七千三百元。
不到一周时间,从两万到接近十六万。在真正的金融大鳄眼里,这依然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这是一次质的飞跃。我拥有了第一笔像样的、可以用于真正“抄底”布局的启动资金。
我关掉交易软件,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但在我眼中,却仿佛透出了一丝光亮。
大胆布局的第一步,赌对了。
手中有了筹码,接下来,才是真正进入风暴眼,捡拾那些被恐慌抛出的、真正有价值的“黄金”的时候。
房地产、能源、还有那些被错杀的行业龙头……我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风暴正烈,而我的船,刚刚升起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