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关键时刻
铁岩城地下空洞的激战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墨老和苏瑶带着昏迷的林羽以及救出的数十名幸存者，沿着曲折的矿道艰难撤离。身后，那被林羽强行“中和”的寂灭节点虽暂时沉寂，但空气中残留的阴冷能量和废墟中偶尔传来的细微崩裂声，依旧提醒着众人危险并未远离。
矿道深处，并非全然安全。净世会在此经营数日，除了核心区域，一些次要通道也布置了简单的预警禁制和陷阱。墨老背着林羽走在最前，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手中那枚光芒黯淡不少的铜印，小心翼翼地破解、规避。苏瑶则走在队伍中段，一边照看身体虚弱的幸存者，一边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
“墨前辈，林少侠他……不会有事吧？”一个被救出的铁岩城老矿工，看着墨老背上气息微弱的少年，忍不住低声问道。他们亲眼目睹了林羽在坑洞边缘那如同神魔般与恐怖能量对抗的一幕，心中早已将其视若神明。
墨老脚步未停，沉声道：“性命无虞，但伤及根本，需长时间静养。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老矿工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和其他幸存者一样，将感激与希望的目光，更多投向了那个昏迷的少年。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旧十三号井”下方平台时，墨老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上面有动静。”墨老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不是雾傀……是人的脚步声，很多，而且训练有素。”
苏瑶心中一紧：“净世会的援兵？这么快？”
“未必是援兵，也可能是铁岩城残存的守军，或者……其他被吸引来的势力。”墨老将林羽轻轻交给苏瑶搀扶，“你们在此等候，我上去看看。若有变故，立刻带人从另一条备用岔道走，地图上我标注了。”
苏瑶接过林羽，重重点头：“前辈小心。”
墨老身形一晃，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沿着木质梯架向上攀去。片刻后，他小心地移开井口石板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井外天色已近黎明，灰雾消散大半，但视野依旧朦胧。只见井口周围，不知何时已被数十名身穿暗青色铠甲、手持制式兵刃的士兵团团围住，这些士兵气息精悍，行动间颇有章法，绝非乌合之众。为首的是两名将领模样的人，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背负双戟；另一个则略显文士气质，手持羽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更让墨老注意的是，在这队士兵后方稍远处，还站着七八个装束各异、气息不俗的男女，有僧有道，有老有少，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此刻正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井口和远处依旧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铁岩城。
“是‘镇远军’的旗号。”墨老认出了士兵铠甲上的徽记，那是隶属于王都、负责镇守西北边境的一支精锐，“还有‘听风楼’、‘百草谷’的人……消息传得倒快。”
他心中稍定。镇远军是官方力量，听风楼以情报闻名，百草谷则擅长医术解毒。这些人出现在此，多半是接到了铁岩城异变的消息，前来探查甚至平乱的。虽然可能与净世会有牵扯的可能性极小，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官方态度暧昧不明的情况下。
就在墨老权衡是否现身时，那名手持羽扇的文士将领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井下何人？可是从城中逃出的幸存者？我等乃王都镇远军麾下，特来探查铁岩城异变，剿灭邪祟。若是良善百姓，速速现身，我军自当庇护。”
墨老沉吟一瞬，知道继续隐藏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引起误会。他轻轻推开石板，纵身跃出井口，落在众人面前。
突然出现的老者让周围士兵一阵紧张，兵刃齐刷刷指向墨老。那文士将领却抬手制止，上下打量着墨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阁下好身手。不知如何称呼？井下可还有他人？”
墨老拱了拱手，不卑不亢：“老夫墨青玄，一介山野散人。井下确有数十名从城中魔窟救出的幸存者，还有两位同伴，其中一人伤势极重，需立刻救治。”
“墨青玄？”文士将领尚未说话，后方那群江湖人中，一位白发老道忽然上前一步，惊疑道：“可是六十年前以机关阵法闻名、人称‘千机老人’的墨前辈？”
墨老看了老道一眼，微微颔首：“正是老夫。虚名不足挂齿。”
老道顿时肃然起敬，对那文士将领道：“李参军，墨前辈乃我正道前辈，德高望重，绝非歹人。”
李参军闻言，神色缓和不少，拱手道：“原来是墨前辈，失敬。晚辈李慕然，这位是赵锋校尉。”他指了指身旁那背双戟的粗犷将领。“前辈说井下有幸存者和伤员？快请出来，我军中带有医官。”
很快，在墨老的接应下，苏瑶搀扶着林羽，带着数十名幸存者陆续爬出井口。看到如此多形容憔悴、惊魂未定的平民，尤其是被苏瑶扶着、昏迷不醒、浑身血迹斑斑的林羽，李慕然和赵锋脸色都凝重起来。
“快！医官！”赵锋声如洪钟，立刻有随军医官上前，检查林羽和几名伤势较重的幸存者。
苏瑶简要说明了地下空洞的情况，隐去了林羽身怀“余烬之火”等核心细节，只说是发现净世会激活邪恶节点制造灰雾怪物，他们三人机缘巧合潜入破坏，林羽为中断节点能量爆发而身受重伤。
“净世会……果然是他们！”李慕然羽扇轻摇，眼中寒光闪烁，“近来西北多地异动，王都早有察觉，只是线索零散。铁岩城之事，证实了这股邪祟势力正在加速行动。墨前辈，苏姑娘，还有这位林少侠，你们立了大功！”
这时，那位百草谷的女医师检查完林羽伤势，眉头紧蹙：“这位少侠伤势极重，经脉脏腑受损，灵力枯竭，更有一股奇异的阴寒能量盘踞不去，寻常药物难有速效。需以温和元力持续温养，辅以我百草谷‘九转还阳丹’或同级丹药，或有恢复之望。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要看其自身意志和造化。”
苏瑶心中一沉，看向墨老。墨老沉声道：“丹药之事，老夫来想办法。当务之急，是安置这些幸存者，并弄清净世会下一步动向。李参军，铁岩城现在情况如何？”
李慕然道：“我军先锋已控制部分城区，剿灭残留雾傀。但城中破坏严重，地下节点虽被破坏，隐患未除。且据逃出城的零星百姓说，异变前曾有大队灰衣人向西北古战场方向移动。结合前辈所言，他们的目标，恐怕真是那传说中的‘古战场’。”
“古战场……”墨老与苏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林羽昏迷前最在意的就是那里。
“我们必须去古战场。”苏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净世会的核心计划必然与那里有关。林羽拼死破坏此处节点，也只是延缓。若不阻止源头，类似铁岩城的惨剧还会发生。”
李慕然沉吟道：“古战场凶险莫测，我军奉命镇守边境，无令不得擅入。但此事关乎大陆安危，我会立刻加急上报王都。诸位义士若决心前往，我军可提供部分补给和地图，并尽量为你们扫清边境附近的障碍。”
“多谢李参军。”墨老拱手，“事不宜迟，待林小子伤势稍稳，我们便出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羽，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睫毛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他看到苏瑶关切的脸，看到墨老，看到周围陌生的士兵和江湖人，也看到了远处铁岩城残破的轮廓。
“你醒了！”苏瑶惊喜交加，连忙扶住他。
林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苏瑶立刻喂他喝了点水。
缓了口气，林羽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老和李慕然身上，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丝急迫：“古战场……‘门’……他们在加速……必须……阻止……”
他只说了几个断续的词，便又因虚弱而喘息起来，但眼中的焦急与决意却清晰无比。
墨老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们知道。你且安心养伤，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李慕然也正色道：“林少侠放心，你且在此安心疗伤。王都方面，我会尽力周旋。邪魔外道，天下共诛之！”
林羽微微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但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也在与某种东西抗争。丹田深处，那点微弱到极致的灰白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铁岩城的危机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古战场方向酝酿。各方势力因这场变故开始汇聚，正道的力量在危机下初步显现。
而重伤初醒的少年，虽然虚弱，却已然成为连接这一切、指向最终战场的焦点。
关键时刻，人心汇聚，前路虽险，曙光已现微芒。
真正的征程，即将迈向那片埋葬着上古之秘与灭世之危的终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