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胜利曙光
秘府一行,林羽与同伴们脱胎换骨。他们并未直接返回林家,而是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沿途暗中查访苏文一伙的动向,同时以游方郎中的身份,低调救治一些苏文“医治”过后出现反复或隐疾的病患,悄然积累证据与声望。
苏文凭借篡改的针法与“阴窍针”的邪异效力,在南方数州名声鹊起,门下聚集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医者与江湖客,其筹建的“济世堂”分号已开了三家,气焰日盛。他行事愈发张扬,常以“古医道正统”自居,言语间暗指北方林家固守残缺,已不足为法。
林羽等人行至江州地界,恰逢“济世堂”在此举办一场“医术品鉴大会”,广邀名流,声势浩大。苏文将亲自演示其“新悟针法”,救治数名疑难病患,以证其能。
“这是个机会。”客栈房间内,林羽对众人道,“苏文必会在此大会上竭力表现,巩固其地位。我们混入其中,在他施术之时,当场揭穿其针法弊端与古针邪用,以正视听。”
“风险不小。”王伯沉吟,“苏文如今羽翼渐丰,大会必有其党羽护卫,且在场人多眼杂,若他反咬一口,煽动不明真相者,我们恐陷被动。”
赵灵儿道:“需有确凿证据,且一击即中。最好能在他施针过程中,直观展现其针法对患者潜藏的危害,或当场以正宗针法化解其遗留的隐患,高下立判。”
薛娘子点头:“我近日研究他‘治好’的那些病例,发现其中数人体内阴浊之气并未根除,反而被强行压制、改道,潜伏于奇经八脉,平时无恙,一旦受到特定引动或体质衰弱时,便会爆发,症状将比原先更烈。我可配制一种药散,服下后能暂时激发那股潜伏的阴浊之气,令其显形。但需把握时机,且需林公子以正宗针法及时疏导,否则患者有危险。”
“此法可行,但务必谨慎,以患者安危为第一。”林羽郑重道,“我们需先设法接触一两名曾受苏文‘医治’,且体内隐患较重的患者,取得其信任,说明利害,得其配合。大会当日,见机行事。”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石猿、周小芸负责打探大会详情与苏文党羽布置。柳红英与手下利用江湖关系,暗中寻访合适的患者。林羽与薛娘子则精心准备药物与针具。
三日后,他们找到一对兄弟。兄长半年前患怪疾,肢体麻木,时发冷颤,被苏文以“金针渡穴”之法“治愈”。弟弟近日也出现类似症状,正欲去“济世堂”求医。薛娘子为兄长仔细诊察,果然发现其体内数处经脉有阴浊之气郁结潜伏,如定时炸弹。林羽以温和针法稍作疏导,兄长顿觉久违的轻松,对薛娘子所言深信不疑。弟弟见状,亦愿配合。
大会当日,江州城最大的“悦宾楼”前广场人山人海。高台搭起,锦旗招展,“济世堂”弟子维持秩序。苏文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清癯,笑容温和,在高台上向四方拱手,气度俨然,引来阵阵欢呼。李霸天带着数名气息彪悍的护卫立于台侧,目光警惕。
林羽等人混在人群中,林羽做了简单易容,王伯、赵灵儿、胖和尚、冷面道士等则分散四周,暗中戒备。那对兄弟按照计划,挤到了靠近台前的位置。
吉时已到,苏文先是一番慷慨陈词,宣扬其“融汇古今、造福苍生”的医道理念,暗中贬损守旧之家。接着,便请上三名病情各异的患者,当众施治。
前两名患者,苏文施针手法流畅,下针迅捷,配合一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患者症状很快缓解,赢得满堂喝彩。苏文面带矜持微笑,目光扫过台下,志得意满。
轮到第三名患者,是一名面色青白、气息短促的老者,自称胸闷心悸,四肢厥冷。苏文诊脉片刻,朗声道:“此乃寒邪深伏,心阳不振。且看苏某以‘离火通阳针’驱散阴霾,重燃生机!”说罢,取出那枚幽光流转的“阴窍针”。
林羽在台下凝神细观。只见苏文运针如风,针尖刺入老者胸前数处大穴,手法看似与乾坤针法中的“温阳通脉”有几分相似,但运针之际,内力催动下,那“阴窍针”隐隐散发出一股吸摄之力,并非单纯疏导患者自身寒气,而是强行将周围环境中乃至患者骨髓深处的阴寒之气汇聚、压缩,暂时“驱赶”至肢体末梢或某些非关键经脉储存,造成表面上的“症状消退”。此法霸道迅捷,立竿见影,却后患无穷。
果然,不过一盏茶功夫,老者面色转红,自称胸闷大减,手脚回暖。台下掌声雷动,赞叹不已。
苏文收针,傲然四顾,正欲再言。
就在此时,台下那对兄弟中的兄长突然高声喊道:“苏神医!小人半年前蒙您救治,麻木之症已愈。但近日忽感旧处酸胀,夜间时有抽痛,不知何故?可能请神医再为小人一观?”说着,挤出人群,走向台前。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苏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维持风度,微笑道:“这位兄台请上前来,待苏某一观。”
那兄长上台,苏文搭脉片刻,心中了然,定是当初埋下的阴浊之气开始不稳。他面上不动声色,温言道:“无妨,些许余邪未清,待苏某再为你行针一次,巩固即可。”他打算再次以“阴窍针”强行压制,将隐患推得更深、更迟发作。
就在苏文取出针,即将下针的刹那,台下人群中,林羽突然朗声道:“且慢!”
声音清越,以内力送出,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众人一愣,纷纷循声望去。
林羽排众而出,缓步走向台前,一边走,一边除去脸上简易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他虽风尘仆仆,但目光清澈,步伐沉稳,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是……是小林大夫!”人群中有人认出,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林羽在落霞镇及北方的名声,并未完全被苏文掩盖。
苏文看到林羽,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惊怒与阴鸷。李霸天更是握紧了刀柄,上前一步。
“阁下何人?为何打断苏某行医?”苏文很快恢复镇定,沉声问道。
“在下林羽。”林羽坦然道,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苏先生,你手中所持,可是‘灵枢古针’中之‘阴窍针’?你所施针法,可是脱胎自林家‘乾坤针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灵枢古针?乾坤针法?这些传闻中的名,竟在此时被直接点出!
苏文脸色微变,强笑道:“林公子说笑了。苏某所用,不过是家传古针与自行参悟的针术,与林家何干?莫非林公子见苏某略有薄名,便来攀诬?”
“是否攀诬,一试便知。”林羽不疾不徐,转向台上那兄长,“这位大哥,你半年前所患,可是肢体麻木,阴雨天加重?苏先生当时是否以金针刺你‘环跳’、‘风市’、‘阳陵泉’等穴,针后麻木立减,但三日后,是否感到足跟隐隐发凉?”
那兄长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如此!”
林羽又道:“苏先生此刻是否打算再刺你‘委中’、‘承山’诸穴,并以特殊手法震荡针尾?”
那兄长看向苏文手中金针,又看看苏文神色,迟疑地点了点头。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看向苏文的目光已带上了怀疑。苏文心中暗恨,知道林羽有备而来,且对针法极为了解。
“此针法,看似驱寒通络,实则是以‘阴窍针’之特性,将你体内阴寒浊气强行逼压、转移至足少阴肾经深处暂存。”林羽声音转厉,“短期内症状消失,但阴浊之气郁结于肾经要地,久则伤及根本,轻则腰膝酸软、畏寒不育,重则肾气衰败,危及性命!你近日旧处酸胀抽痛,便是阴浊之气已开始反噬之兆!”
“胡说八道!”苏文厉声打断,“林羽!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诋毁苏某!你说苏某针法有害,有何证据?”
“证据?”林羽看向台下那弟弟,“这位兄弟,你可愿上台,让在下为你略作诊治?你兄长之今日,或许便是你之明日。”
那弟弟早已得兄长叮嘱,闻言毫不犹豫上台:“请小林大夫救我!”
林羽对苏文道:“苏先生,令弟症状初起,与你当年医治令兄时类似。你可愿让在下当场施治,与你的针法做个比较,让在场诸位看个明白?”
苏文骑虎难下。不应战,显得心虚;应战,则落入对方圈套。他眼神闪烁,忽然冷笑:“谁知你是否与这二人串通,故意演戏,污我清白?要比较可以,需另选病患!”
“可以。”林羽似乎早有所料,目光扫向台下,“在场可有近日经苏先生‘治愈’,但自觉身体仍有不适,或对疗效心存疑虑者?可愿上台,让在下与苏先生共同参详?”
台下沉默片刻,忽有数人犹豫着举手,在同伴鼓励下走上台来,共有三人。他们皆描述曾被苏文以金针治过各种寒症、痛症,当时见效,但过后总有这里那里说不出的别扭,或偶有反复。
苏文脸色愈发难看。林羽对那三人温言道:“诸位莫慌。薛娘子,请。”
薛娘子应声上台,取出三小包药散,分别让三人服下,解释道:“此药可暂时激发体内潜藏未清的病气,使其显形,以便诊断。稍后或有短暂不适,但林公子会即刻施针疏导,绝无危险。”
三人依言服下。不过片刻,其中一人突然面色发青,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另一人则小腿抽搐,疼痛难忍;第三人则是额头冒汗,牙关打颤。症状虽异,但皆透着一股阴寒痹阻之气。
台下惊呼连连。苏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认出这正是自己针法遗留隐患被激发后的典型表现!
“苏先生,此等症状,你可熟悉?”林羽逼视苏文,“是否你‘离火通阳针’未能尽除病根所致?现在,请看林家‘乾坤针法’如何处置。”
说罢,林羽不再看苏文,示意薛娘子与周小芸安抚患者。他取出数枚普通银针(并未动用秘府所得古针),凝神静气,依次为三人施针。
他的手法与苏文截然不同。下针不快,但每一针都沉稳精准,针入之后,或轻捻,或微提,仿佛在倾听、引导患者体内自身气机的流动。没有炫目的手法,没有强烈的外在表现,但众人能清晰看到,三名患者脸上的痛苦之色逐渐缓解,青白的面色恢复红润,抽搐停止,呼吸平顺。
更奇妙的是,其中一人甚至感觉一股暖流从针处扩散,通体舒泰,忍不住呻吟出声:“舒服……好像堵了很久的东西……化了……”
高下立判!
台下寂静片刻,旋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与赞叹!明眼人都已看出,林羽的针法醇正温和,立足于激发患者自身生机,祛邪而不伤正;而苏文的针法,虽见效快,却似有涸泽而渔之嫌,且遗留隐患。
苏文面色铁青,握针的手微微颤抖。李霸天见状,怒吼一声:“小子找死!”便要带人冲上台。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如洪钟响起,胖和尚跃上台前,禅杖一顿,地面微震,“怎么?道理讲不过,便要动粗?佛爷我第一个不答应!”
冷面道士、柳红英、石猿等人也纷纷现身,护在台前,气势凛然。王伯与赵灵儿则悄然靠近苏文侧翼,以防其狗急跳墙。
台下众人见这阵势,更是哗然,纷纷后退,指指点点。
苏文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再纠缠下去,只会更暴露其心虚与狠戾。他狠狠瞪了林羽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低喝一声:“我们走!”
说罢,竟不顾台上尚未收回的“阴窍针”与满场目光,带着李霸天及核心党羽,强行分开人群,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台上,林羽为最后一名患者起针,对台下拱手,朗声道:“诸位乡亲,医者之道,首重仁心,次重仁术。针石之力,源于自然,用于调和,而非强取巧夺,更非戕害根本以博虚名。林家医术,传承有序,愿与天下同道共研共进,以济世活人为己任,绝无门户私藏之念。至于苏文所用针法器物,确与林家祖传有关,但其心术不正,用之偏邪,其言其行,不足为信。今日之后,林某自会清理门户,追回失物,给天下一个交代!”
言辞恳切,气度从容,与苏文方才的虚伪张扬形成鲜明对比。台下掌声雷动,许多原本对苏文心存好感者,此刻也幡然醒悟,纷纷向林羽致意。
江州大会,林羽当众揭穿苏文伪善面目,以正宗医术折服众人,消息如风般传开。苏文辛苦营造的名声轰然倒塌,“济世堂”分号门可罗雀,昔日追随者树倒猢狲散。而“小林大夫”林羽之名,连同其代表的林家正宗医道,则真正声名鹊起,传遍江湖朝野。
然而,林羽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苏文败走,绝不会甘心。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那边”势力,更不会就此罢手。夺回的“阴窍针”需妥善处置,家族内部或许仍有暗流,而弘扬正道医术、守护传承的路,依然漫长。
但无论如何,阴霾已被撕开一道裂口,胜利的曙光,已然清晰可见。林羽收针而立,望向苏文消失的方向,眼神坚定。接下来的路,他将带着这份光明与力量,继续走下去,直至涤荡所有污浊,让医道乾坤,真正朗朗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