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家族纷争
落霞镇的疫情平息,林羽三人悄然返回城中。南山古墓的经历和医术上的突破,让林羽的心境沉稳了许多,但也添了几分沉重。他知道,苏文和李霸天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灵枢古针”的下落与浊毒之源的关联,更是一个必须解开的结。
然而,他没想到,最先袭来的风波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家族内部。
回府次日,林羽照例去给祖父请安,却发现花厅里气氛凝重。除了祖父林老爷子,还有三位族中长辈在座:二叔公林振山,掌管部分药材生意,面庞圆润,总是带着笑,此刻却笑容勉强;三叔公林振岳,性子耿直,负责医馆部分事务,眉头紧锁;还有一位是远房堂叔林文远,在族学中教授子弟,素来清高。
林羽一进门,便感觉到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审视、疑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难。
“羽儿回来了。”林老爷子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落霞镇之事,辛苦了。”
“孙儿分内之事。”林羽行礼,站到祖父身侧。
二叔公林振山干咳一声,率先开口:“羽儿此次外出,不仅平息了疫病,听说还施展了一套精妙针法,令病患迅速康复,‘小林大夫’的名声,如今在坊间可是愈发响亮了。”话虽像是夸奖,语气却有些微妙。
三叔公林振岳接话道:“名声是好事,但羽儿,我听说你此次在落霞镇,并非单纯行医,还深入南山险地,甚至……与人动了手,受了伤?”他目光扫过林羽手臂,那里衣衫下还缠着纱布。
林羽心中一凛,消息传得这么快?他坦然道:“是。孙儿为查疫病源头,追踪至山中一处古墓,遭遇不明身份之人袭击,幸得友人相助,才脱险归来。伤已无碍。”
“古墓?”堂叔林文远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道,“我林家世代行医济世,讲究的是堂堂正正。探墓寻幽,乃江湖术士、盗墓匪类所为,岂是我等医家本分?更何况,还招惹了不明身份的仇家,若是为家族引来祸端,该如何是好?”
林羽看向祖父,见祖父闭目捻须,并未说话,心中明了,这是族中长辈借机发难,而祖父在静观其变。
“堂叔此言差矣。”林羽不卑不亢,“探查病源,乃医者职责。那古墓中泄出浊毒,正是疫病根源。孙儿前往查探,是为根除病患,防止疫情反复,何来‘非本分’之说?至于仇家……”他顿了顿,“孙儿怀疑,袭击我之人,与觊觎我林家传承的势力有关。并非孙儿主动招惹,而是祸事已找上门来。”
“传承?”二叔公林振山眼神一闪,“羽儿,你指的是什么传承?莫非……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传闻?”
林羽知道,此刻若完全否认,反而显得心虚,但也不能和盘托出。“孙儿在库房整理旧籍时,曾见先祖留下只言片语,提及‘乾坤针法’需器物相辅。此次在古墓,听闻贼人交谈,似乎正是为此物而来。孙儿以为,家族秘传之事,恐已外泄,有人正在暗中图谋。”
“乾坤针法?”三叔公林振岳声音提高,“那是祖上至高秘术,连我等都只闻其名,未见其详!羽儿,你从何得知具体?又怎知贼人所图便是此物?莫非……你私下探寻了不该探寻的东西?”他的质疑直指核心。
厅内气氛顿时更加紧绷。几位长辈的目光都带着压迫感,看向林羽。
林羽手心微微出汗,知道到了关键处。他不能承认私自翻阅竹简,那会授人以柄,但也不能完全撇清。
“孙儿所学所悟,皆来自祖父教导与家藏医典。”林羽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祖父,“至于‘乾坤针法’,孙儿确实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论述,心向往之。此次遇险,贼人言语间提及‘针’、‘法’,结合祖上传闻,故有此推测。孙儿以为,当务之急,并非追究孙儿是否探寻,而是应警惕外敌,加强防范,守护家学。”
他这番话,既未承认私自探秘,又将焦点引向外患,同时点明自己是为了家族传承。
林老爷子此时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羽儿所言,不无道理。近日确有多方不明人物在杏林巷附近出没,王管家已有所察觉。传承之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林家树大招风,有人惦记,也是常情。”
老爷子一开口,定了调子,几位长辈神色各异。二叔公林振山笑道:“大哥说的是。只是羽儿年轻气盛,又身负绝学,难免成为靶子。依我看,不如让羽儿近期少些外出,多在府中研习,也避避风头。家族事务,有我们这些老骨头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有限制林羽行动、削弱其影响力的意思。
三叔公林振岳哼了一声:“光是躲着有什么用?贼人都摸到南山了!要我说,就该查!查清楚到底是哪路宵小,敢打我林家的主意!”
堂叔林文远则摇头:“查?怎么查?动用家族力量,大张旗鼓?岂非更惹人注目,坐实了传闻?依我之见,清者自清,我林家行得正坐得直,专心医道即可,那些江湖纷扰,不去理会,自然平息。”
三人意见相左,隐隐有了争执的苗头。
林老爷子抬手,止住了他们的争论。“羽儿。”他看向林羽,“你如何想?”
林羽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祖父在考验他的应对。“孙儿以为,三叔公与堂叔之言,各有道理。外敌须防,但家族内部更需稳如磐石。孙儿愿遵从二叔公建议,近期减少不必要的露面,潜心精进医术。但同时,恳请祖父准许孙儿暗中查访贼人线索,知己知彼。家族外部防卫,可请王伯多加留意;内部……则需各位长辈齐心,勿使流言蜚语动摇人心。”
他这番回答,既给了二叔公面子,接受了“避风头”的建议,又争取了暗中调查的空间,同时呼吁家族团结,将了三位长辈一军。
林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微微颔首。“便依羽儿所言。振山,府外一应采买交际,你多费心。振岳,医馆事务,尤其留意陌生病患。文远,族中学子课业,需更严格,莫被外事干扰。羽儿,”他看向孙子,“你随我来书房。其余人,散了吧。”
众人起身,神色复杂地告退。二叔公林振山临走前,深深看了林羽一眼,那眼神里的笑意,似乎淡了许多。
书房内,檀香袅袅。
林老爷子示意林羽坐下,叹了口气:“今日情形,你都看到了。”
“孙儿明白。是孙儿行事不够周密,引人猜疑。”林羽低声道。
“不全是你的错。”林老爷子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乾坤针法’与‘灵枢古针’的传闻,在族中老一辈里,并非秘密。只是年代久远,古针下落成谜,针法又艰深难练,渐渐便成了虚谈。如今你展露锋芒,又牵扯出古墓、贼人,自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心思。有人是担心家族安危,有人……或许另有所图。”
“祖父是指二叔公?”林羽问。
“振山掌管药材生意多年,与外界接触最广,心思也活络。”林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提出让你少外出,未必全是恶意,但确有限制你,防止你进一步接触核心、扩大影响之嫌。家族大了,人心便杂。传承之事,涉及根本利益,难免有人生出别样念头。”
林羽感到一阵寒意。外有强敌环伺,内竟也有暗流涌动。
“那竹简,你看了便看了。”林老爷子忽然道,语气平淡。
林羽一惊,抬头看向祖父。
“库房那点机关,瞒不过我。你气息有变,对气机理解突飞猛进,除了亲身经历险境,也定是得了那竹简启发。”林老爷子目光深邃,“我本打算待你心性医术再沉稳些,再传你此卷。如今形势逼人,你提前接触,或许是机缘。记住,针法根本在于‘神’,在于对‘气’的把握。古针虽失,但你若能参透此理,便是最大的传承。”
“孙儿定当努力!”林羽心中感动,祖父的信任与点拨,让他底气足了不少。
“苏文,李霸天……”林老爷子沉吟,“此二人背后,恐怕还有更大势力。他们盗走古针,释放浊毒,又欲夺针法竹简,所图非小。你暗中查访可以,但务必谨慎,尤其要小心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睛和耳朵。”
林羽郑重点头。他忽然想起赵灵儿,便将她相助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姓赵的姑娘?身手不凡,精通机关?”林老爷子捻须思索,“江湖上未曾听闻有哪个赵姓世家以医术或机关著称……此人来历蹊跷,你与她交往,亦需留心。不过眼下,她既肯助你,便暂且视为友非敌。”
离开书房,林羽心情复杂。家族内部的纷争初现端倪,让他感到疲惫,也更觉责任重大。他抬头望向庭院上空四方的天,杏林巷的宁静之下,果然已是暗潮汹涌。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明枪暗箭,还要应对家族内部的猜忌与算计。
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为崎岖。但他握了握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守护传承、查明真相的决心,不会改变。他转身,朝着自己院落走去,步伐沉稳。暗中的较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