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魔法学院
去银辉城的路，比我想象的要长。
我搭过运粮的马车，也走过尘土飞扬的大道。老杰克给了我一点路费，还有一封给他在银辉城旧识的便条。我把它贴身收好，像是护身符。越靠近银辉城，周围的世界就越不一样。风语镇常见的木石房屋渐渐被更高大、更奇特的建筑取代。有些房子的屋顶会自己变换颜色，路上偶尔能看到穿着长袍的人，手指一点，悬浮的灯笼就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我终于站在了银辉城的城门口。城墙高耸，泛着金属般的银灰色光泽，据说掺了某种魔法矿物。城市里人声鼎沸，各种口音混杂，空气里除了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和金属混合的奇特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活跃的魔法元素的气息。
星辰魔法学院不在城内，而是在城东一座依山而建的半岛上。我跟着人流，走过一座长长的、没有桥墩的石桥。桥下是翻涌的云雾，根本看不见底。石桥的尽头，两扇巨大的、镶嵌着星辰图案的铁门缓缓敞开。
门后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
那不像是一座学院，更像是一片微缩的、奇幻的天地。高塔错落，塔尖没入低垂的云层。建筑之间不是普通的道路，而是悬浮的石板和小桥，连接着各处。发光的藤蔓爬满墙壁，庭院里，色彩奇异的植物在无风自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学院中央，一座最高的尖塔顶端，一颗巨大的、仿佛由水晶构成的球体缓缓旋转，内部流淌着星云般的光彩。
“新生！这边集合！”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喷泉喷出的不是水，而是闪烁的银色光点。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脸上都带着和我一样的紧张与好奇。
我们被带到一个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夜空和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中年导师——后来知道他是学院的行政导师之一——向我们简单介绍了规则。测试很简单：将手放在大厅中央那块被称为“共鸣石”的黑色石碑上。
“共鸣石会感应你们体内魔法元素的亲和倾向，并显示出相应的光芒。”导师说，“不必紧张，它只是指引，并非判决。星辰学院欢迎所有怀有求知之心的人。”
队伍缓慢前进。我看到有人将手放上去，石碑亮起柔和的蓝光（水元素），有人亮起翠绿的光（自然元素），也有人光芒微弱，甚至几乎没有反应。那些光芒强烈的，会引来低声的赞叹；反应平淡的，则默默走到另一边，神情有些沮丧。
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石碑触手冰凉，表面光滑得像黑色的冰。我将手掌平贴上去，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心里一沉。难道风语镇的那一切，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掌心接触石碑的地方，突然传来一股吸力。紧接着，一股温热感从我身体深处被牵引出来，顺着手臂流向石碑。
“看！”有人小声惊呼。
我睁开眼。黑色的石碑内部，一点橙红色的光晕如同滴入水中的颜料，迅速晕染开来。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活跃，不是平静的辉光，而是像火焰一样在石碑内部跳动、升腾。它甚至发出轻微的、仿佛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连那位见多识广的行政导师也挑了挑眉，多看了我两眼。
“火焰元素，亲和度……很高。”他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去那边登记吧，孩子。你叫林羽？欢迎来到星辰学院。”
我走到新生队伍里，手心还在微微发烫。周围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团在磨坊后偷偷练习的小火苗，似乎在这里得到了正式的承认。
分派宿舍和基础课程安排花了一些时间。我的宿舍在“赤炎塔”的底层，一个四人房间。室友们还没到。房间很宽敞，有柔软的床铺、书桌，甚至还有一个可以调节温度的小壁炉。窗外正对着学院的一片训练场。
傍晚，我决定出去熟悉一下环境。学院太大了，我很快就在那些悬浮小径和回廊间迷了路。不知不觉，我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花园。花园中央有一棵叶子发着银光的大树，树下，一个女孩正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
她有一头栗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穿着学院分发的素色长袍，但袖口自己改短了，显得很干练。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指尖带起细微的、冰蓝色的光痕。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凝结出几片小巧的、精致的雪花，它们旋转着，组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图案。
我看得入了神。那控制力，比我那跳脱的火苗不知精细了多少倍。
可能是我看得太专注，她忽然停了下来，雪花簌簌落下，在触地前就化成了光点。她转过头，看向我。
“迷路了？”她问，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笑意。
“呃……是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这里的路太复杂了。”
“刚开始都这样。我叫艾瑞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冰霜元素，算是……有点擅长。你呢？刚才测试闹出不小动静的新生，是不是你？那个让共鸣石‘烧’起来的？”
我握了握她的手，有点凉。“林羽。火焰元素。那个……我也不知道会那么亮。”
“亲和度高是好事。”艾瑞丝眼睛弯了弯，“不过光有亲和度可不够。魔法是知识，是控制，是理解。”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火与冰，看起来是对头，但魔法原理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比如能量引导，比如形态塑造。”
她的话让我眼前一亮。在风语镇，我只能自己瞎琢磨。
“你能……教我吗？”我脱口而出，随即觉得有些唐突。
艾瑞丝却似乎并不介意。“互相学习吧。”她说，“我也对高亲和度的火焰操控很感兴趣。而且，”她狡黠地笑了笑，“我刚来的时候也迷路过，是一个学长帮了我。他说，在星辰学院，独自钻研可以走得快，但结伴同行才能看得远。”
那天晚上，我和艾瑞丝在发光树下聊了很久。她来自北方一个擅长冰魔法的家族，但厌倦了家族里刻板的教导方式，才来到更开放的星辰学院。我则讲了风语镇、老杰克，还有那捆差点掉进火里的木柴。
我们约好明天一起去上基础魔法理论课。
回到宿舍时，我的三位室友都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叫卡尔，亲和大地元素，梦想是成为建筑法师；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叫西奥，亲和风元素，整天抱着本厚厚的古籍；还有一个叫雷恩的，看起来有点酷，话不多，亲和的是罕见的雷电元素。
我们互相打了招呼，气氛有些生疏，但也充满对新生活的期待。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看着窗外学院塔楼间流淌的魔法光辉，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艾瑞丝的话，还有室友们轻微的呼吸声。这里不再是安静的风语镇。这里有浩瀚的知识，有奇妙的魔法，有来自各地、怀揣不同梦想的同伴。
我的学习生活，就要在这片星辰之下正式开始了。我知道，这条路绝不会轻松，但掌心那隐隐的温热，和刚刚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清脆的笑声，让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魔法世界的大门，终于在我面前完全敞开。而我，正要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