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烽火燎原
联盟的旗帜在锈水集市残破的入口处升起——一面用暗红色染料潦草涂鸦着断刃与铁锤的破帆布。人们沉默地仰头望着，眼睛里混杂着怀疑、渴望和一丝被强行点燃的火光。
风卷着沙砾刮过一张张枯瘦的脸。我站在临时垒起的石台上，能闻到空气中飘荡的铁锈、汗臭和未散尽的硝烟味。
“规矩就三条！”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传入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耳中。“一，不抢自己人。二，听令行事。三，活下来。”
没有豪言壮语。在这片废墟，活下去就是最硬的道理。
人群骚动了一下，响起零散的、参差不齐的应和声。铁嫂扛着她的巨锤，站在人群最前方，粗着嗓子吼了一声：“听林老大的！”她身后的铁锤团汉子们跟着捶打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快刀陈抱着臂膀，靠在一根歪斜的金属柱上，面无表情，但他手下那几个桀骜的独行客，此刻也稍稍站直了身体。老鼬和他鼠帮的人缩在人群边缘，小眼睛滴溜溜转，却也没出声反对。
这是一支用利益、仇恨和一点点微弱希望勉强粘合的队伍。脆弱得像张纸，但眼下，它是我们唯一能握住的刀。
“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人们沉默地转身，像一股浑浊的泥流，跟着我涌出集市，扑向废墟深处。脚步声、车轮声、金属摩擦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黑石塔设在“断裂峡谷”的一处中型据点。那里控制着通往东区的一片重要水源，守备力量不弱。
情报来自鼠帮那些无孔不入的管道。老鼬这次出了大力，几乎把他压箱底的暗道图都掏了出来。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快刀陈看着峡谷入口处那加固的工事和隐约的人影，冷冷道，“不如让我的人趁夜摸掉哨卡。”
“太慢。”我摇头，目光扫过峡谷两侧陡峭的崖壁，“他们援兵来得会比想象中快。”我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黑石塔背后的力量，正在加快动作。
“那你说怎么打？”铁嫂有些不耐烦地掂了掂巨锤。
我指向崖壁一侧：“那里，有一片风化严重的脆弱岩层。老鼬的人确认过，后面是空的，连着一条废弃的旧排水渠，直通据点侧后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铁嫂，你带人正面佯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快刀陈，你的人埋伏在右翼这片碎石滩，等他们被正面吸引，派出人手支援时，截断退路，吃掉那部分人。”我语速加快，在地上用碎石画出简略的示意图，“老鼬，带你的人，用最快的速度从那片岩层挖进去，不用太宽，能过人就行。进去后，直接放火，烧他们的物资和营房！”
“然后呢？”老鼬追问。
“然后，等他们乱。”我看向那处据点，体内那股力量微微躁动，像是在渴望着什么。“一旦内部火起，正面压力必然松懈。铁嫂，到时你带人全力压上。快刀陈，解决掉援兵后，从侧翼夹击。”
“你呢？”快刀陈突然问。
我从背后抽出那把从血狼庞震那里缴获、又被铁锤团粗略修缮过的巨刀。沉重的刀身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走正门。”
众人一愣。
“当他们的注意力被你们彻底搅乱的时候，”我拖着重刀，一步步走向峡谷入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去给他们开门。”
计划在忐忑中开始执行。
铁嫂的咆哮和铁锤团制造出的巨大动静很快吸引了据点守军的全部注意力。弩箭和偶尔的能量光束从工事后射向正面。快刀陈的人像幽灵一样消失在碎石滩后。
我伏在一堵断墙后，闭着眼，感受着远处的喧嚣，和脚下地面极其细微的震动——那是鼠帮那些家伙在拼命挖洞。
时间一点点过去。正面的喊杀声和撞击声越来越激烈。铁嫂他们在承受压力。
突然！
据点内部，猛地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是橘红色的火光！隐隐的惊呼和慌乱的叫骂声即便隔这么远也能听到。
乱了！
就是现在！
我猛地睁开眼，体内沉寂的力量瞬间奔涌起来，皮肤下的暗红脉络微微发烫。我拖着那柄沉重的巨刀，从断墙后一跃而出，不再隐藏身形，直线冲向那扇用厚重金属和木头加固的据点大门！
“敌袭！侧翼！有人冲门！”工事后的守军终于发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几声惊呼后，零星的箭矢射来。
我不闪不避，速度飙升到极致！箭矢撞在我身前半尺处的空气上，仿佛碰到一层无形的壁垒，被猛地弹开！——那是血脉力量激荡下形成的微弱力场，无法持久，但足够应付这种流矢。
守军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我已经冲到了大门前！
“拦住他！”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吼。
重刀被我双手抡起，体内那狂暴的力量如同开闸洪水，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甚至浮现出暗红色的裂纹光路！
“开！”
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重刀带着劈山断岳般的恐怖势头，狠狠斩在据点的厚重门闸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几乎掀翻了峡谷入口的一切！
木屑混合着金属碎片疯狂四溅！那看似坚固的门闸，如同被陨石正面击中，从中央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断裂的木材扭曲着，固定的铁钉和铆钉发出刺耳的尖啸崩飞出去！
烟尘弥漫！
透过破口，能看到里面守军惊骇欲绝的脸和慌乱跑动的人影。
我甩了甩被反震力震得发麻的手腕，提着缺口处还在发烫卷刃的重刀，一步踏入了浓烟和混乱之中。
身后，是铁嫂那标志性的、狂暴的战吼和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门，开了。
血腥的巷战在据点内部每一个角落瞬间爆发。但失去了坚固工事依托，又被内部大火和正面、侧翼的同时猛攻打懵的守军，抵抗迅速变得零星而绝望。
当我用卷刃的重刀劈倒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小头目时，战斗基本结束。
铁嫂带着人正在清剿残余，快刀陈的人在收缴战利品，老鼬则指挥手下拼命扑打着他们自己放的火，试图抢救更多物资。
浓烟依旧滚滚，混合着血腥味。我站在据点中央，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和那些或倒毙或投降的敌人，还有……几个倒下的联盟成员。
胜利了。但代价同样清晰。
一个铁锤团的年轻汉子，肚子被划开，肠子流了一地，眼看就不行了。铁嫂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
快刀陈清点着伤亡，脸色不太好看。老鼬则在忙着把找到的食物和水分发下去，试图用实际的东西冲淡失败的情绪。
我走过去，在那年轻汉子身边蹲下。他眼神已经涣散，嘴里冒着血沫。
“老大……我们……赢了吗……”他断断续续地问，手无力地抓住我的胳膊。
“赢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拿下了这里。”
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容，手缓缓滑落，眼睛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我沉默地站起身。四周忙碌的人们也沉默着。
这就是崛起之路。铺满了废墟的残骸，也浸透了同伴和敌人的鲜血。
我抬起头，看向峡谷之外，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黑暗的废墟。
烽火已经点燃。
这条路，必须用血与火，一直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