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解谜突破
礼堂的大门比想象中更加沉重。陈宇和我合力,才勉强推开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让人心惊肉跳。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高处几扇残破的彩绘玻璃透进些许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内部巨大的空间轮廓。空气冰冷,带着灰尘、陈旧木质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焚香却又更加甜腻腐朽的气味。
我们打开手电,三道光柱刺破黑暗。
礼堂内部十分宽敞,正前方是高起的舞台,深红色的幕布紧闭,上面落满了灰。舞台下方是一排排固定在地上的长条木椅,大多已经破损歪斜。两侧墙壁有上下两层的拱廊,阴影重重。
“她的歌……会在哪里?”苏瑶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她下意识地靠近我和陈宇。
“既然是‘歌’,可能和音乐有关。”我用手电扫过舞台两侧,那里通常会有乐池或者摆放乐器的地方。“去舞台附近看看。”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歪斜的座椅丛林,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木片或脱落的石膏装饰,发出“咔嚓”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仿佛那些拱廊的阴影里,坐满了看不见的听众。
走上舞台,木质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幕布厚重,积尘让人不敢轻易触碰。舞台左侧,有一个乐谱架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页发黄脆化的乐谱。我捡起一张,上面的音符已经模糊不清,但标题还能勉强辨认:《安魂曲·片段》。
又是安魂曲。和音乐教室找到的乐谱碎片呼应。
“看这里。”陈宇在舞台右侧的角落里有所发现。那里有一个老式的留声机,黄铜喇叭口已经锈蚀,转盘上还放着一张黑色的胶木唱片。留声机旁边,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苏瑶拿起笔记本,吹掉灰尘翻开。里面是手写的乐谱和日记片段,迹娟秀,但越到后面越显凌乱。
“三月七日,试唱新谱《寂静之声》,D教授说这是关键……但我总觉得不安,旋律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像在呼唤什么。” “三月十五日,喉咙开始不适。每次唱完,都像有东西卡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越来越差。” “三月二十二日,我听到了……歌声之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应我。D教授说这是‘共鸣’,是成功的征兆。可我怕极了。” “四月……我唱不出来了。我的声音……消失了。但那个声音……还在唱。一直在唱……”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这个‘她’,就是画像里的女人?”苏瑶合上笔记本,脸色发白,“她因为唱了那首《寂静之声》,失去了声音?”
“看来‘沉默之喉’指的就是她了。”我看向留声机上的唱片,“她的歌,很可能就录在这张唱片里。或者,需要播放这张唱片,才能触发什么。”
陈宇检查了一下留声机。“没有电源,上发条的摇柄也锈死了,恐怕用不了。”
“不一定需要它正常工作。”我蹲下身,仔细观察唱片。黑色的胶木盘面上,除了细密的纹路,靠近中心标签的位置,刻着一圈极其微小的符号,像是某种密码或指示。我拿出那枚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人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日记里说‘歌声之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应我’。”我思索着,“也许,我们需要在正确的位置,制造出‘声音’或‘回响’,来‘找到她的歌’?”
“正确的位置?”苏瑶环顾空旷的礼堂,“这里这么大……”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固定座椅上。“声音传播有特定的规律。回声、聚焦……礼堂的建筑结构往往经过声学设计,也许有某个位置,是‘最佳听音点’,或者……是当年她演唱的位置。”
我们分头在观众席寻找线索。座椅靠背的编号大多脱落,但有些椅背上刻着奇怪的记号。我在中间区域,找到了一张椅背刻着一个小小的高音谱号标记的椅子。它位于中轴线上,不前不后,正对舞台中心。
“可能是这里。”我坐了上去。视野正对舞台中央,音响效果似乎确实有些不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清晰了些。
“然后呢?坐在这里干什么?”陈宇问。
我想起画像最后的话:“唱出它,打开通往高处的门。” 我们不会唱,但也许……不需要我们唱。
“唱片放不了,但日记提到了‘共鸣’和‘回应’。”我看向苏瑶手中的笔记本,“日记里夹着什么吗?或者,有没有提到具体的音符?”
苏瑶快速翻动笔记本,在最后几页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只写着一行简谱: “6 —— 2 —— 5 —— 1 ——” 四个音,后面跟着一个向上的箭头符号。
“只有四个音?还是简谱?”陈宇凑过来看,“这怎么唱?”
“也许不是用来唱的。”我盯着那四个数,脑中飞快回忆音乐教室的乐谱碎片(C、E、G、C)和安魂曲的名。“简谱的6、2、5、1,对应音名是A、D、G、C。这是一个下行的四音列。而音乐教室那是C、E、G、C,一个和弦。它们之间……”
我猛地抬头,看向舞台上方。那里,悬挂着一些用于舞台灯光或布景的旧横梁,其中一根横梁上,似乎悬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制的管状物。
“是音叉?还是风铃?”苏瑶也看到了。
“是定音管!”我反应过来,“老式礼堂有时会用悬挂的定音管来辅助校准乐器或声乐的音高!每个管子的长度不同,敲击会产生固定的音高!”
“你的意思是,敲响对应这四个音高的定音管?”陈宇看向那高高的横梁,“怎么敲?我们够不着。”
“不需要够着。”我站起来,走到刻着高音谱号的椅子前,“日记说‘共鸣’和‘回应’。也许,只需要在这个‘最佳位置’,发出正确频率的声音,就能引起那些定音管的共振!就像用声音敲响它们!”
“发出声音?我们喊吗?”苏瑶问。
“用这个。”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刻着“D”的钥匙。它虽然看似无用,但金属材质,或许可以敲击别的金属物发出清脆声响。我环顾四周,在舞台边缘找到一个废弃的、铁质的灯架。
“我需要制造出A、D、G、C这四个音高……至少是接近的频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没有乐器,仅凭一把钥匙敲铁架。但在这个地方,物理规律似乎常常让位于某种“规则”。
“试试看。”陈宇把铁棍递给我,“用这个敲,声音更响。”
我深吸一口气,站到那把特殊的椅子上。这个位置,正对舞台和上方的定音管。我回忆着那几个音高的相对感觉,用铁棍用力敲击灯架的不同部位,试图模仿出四个音高。
“当!”(尝试A音) “锵!”(尝试D音) “哐!”(尝试G音) “叮!”(尝试C音)
声音粗糙刺耳,毫无美感,在礼堂里回荡。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我们快要放弃时,舞台上方,一根最长的定音管,极其轻微地、自发地“嗡”了一声,声音纯净而空灵,与刚才我敲出的杂乱声响形成鲜明对比。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定音管依次发出了轻微的嗡鸣,正是A、D、G、C的音高,顺序丝毫不差!
随着四个音高的共鸣,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舞台中央,那厚重的深红色幕布,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拉开。幕布后不是舞台背景,而是一面光滑的、暗色金属墙壁,墙壁中央,有一个钥匙孔。
钥匙孔的周围,雕刻着与黄铜钥匙柄上相似的无言呐喊人脸图案。
与此同时,那沙哑干涩的女声,再次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颤抖:
“门……已……显……现……”
“用……我……的……钥……匙……打……开……它……”
“塔……楼……之……钥……就……在……门……后……”
“但……记……住……高……处……的……风……很……冷……”
“真……相……往……往……刺……骨……”
声音消散,定音管的嗡鸣也停止了。礼堂恢复死寂,只有那面金属墙和墙上的钥匙孔,沉默地等待着。
我们走上舞台,来到金属墙前。我拿出那枚温热的黄铜钥匙,插入钥匙孔。
严丝合缝。
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从墙内传来。紧接着,金属墙从中缝向两边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向上旋转的楼梯入口。一股冰冷、干燥的空气从上方流泻而下,带着灰尘和岁月的气息。
楼梯盘旋向上,尽头没入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通往“高处”——图书馆观测塔的路径。
我们找到了第一把钥匙,也打开了通往下一阶段的门。
陈宇握紧铁棍,第一个踏上了旋转楼梯。苏瑶紧随其后,我最后看了一眼空旷诡异的礼堂,和那重新变得寂静的定音管,也迈步跟上。
脚下的铁制楼梯发出“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回荡在狭窄的通道里。上方,是未知的塔楼,和那句令人不安的警告:
高处的风很冷。 真相往往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