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次相遇

我靠在304室的门后，又听了很久。

门外始终没有声音。那东西似乎真的离开了，或者它无法进入这个房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混乱。

观测者徽章在手里被焐热了。我把它和卡片、钥匙放在一起，塞进裤子口袋。得弄清楚这些东西的用途，还有，我到底该怎么“离开”这里。

笔记本上说“解开谜题，找到真相”。真相是什么？这个学园是什么地方？谁把我弄进来的？

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我这才意识到，从醒来开始，我还没吃过任何东西，也没喝过水。喉咙干得发疼。

办公室里有几个文件柜。我走过去，挨个拉开。大部分是空的，或者塞满了毫无意义的废纸。在最后一个柜子的底层，我找到半瓶浑浊的矿泉水，瓶身上没有标签，生产日期更是无从谈起。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拧开瓶盖，小心地闻了闻。只有一股塑料和灰尘的味道。我抿了一小口，水有点温，味道奇怪，但至少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我不敢多喝，把瓶子收好。

接着，我在一张办公桌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学园平面图。图纸很旧，边缘都磨损了，但大致结构还能看清。这栋楼标注为“旧教学楼”，一共四层。我现在所在的三楼，除了教室，还有几间标注为“实验室”和“器材室”的房间。平面图背面用红笔潦草地圈出了几个地方，其中一个就是“304”，旁边打了个问号。另一个被圈出的地方是二楼的“205生物实验室”，旁边写着“初始”两个。

初始？是指我开始的那间教室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205实验室……也许那里有线索。

我把平面图折好，和徽章放在一起。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离开304室，安全地前往二楼？门外那个东西可能还在游荡。

我走到窗边，试图从木板的缝隙往外看。外面是浓重的灰雾，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对面建筑的轮廓，同样破败不堪。窗户被钉死了，无法作为逃生通道。

看来只能走门。

我再次把耳朵贴在门上。寂静无声。我轻轻拧动门锁，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浮动。楼梯口的方向一片昏暗。我深吸一口气，侧身闪出门外，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锁。也许之后还需要回来。

我贴着墙，朝着楼梯口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不断扫视着走廊前后。三楼的氛围比一楼更加压抑，墙壁上的涂鸦像是用深色颜料胡乱涂抹的，有些形状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快到楼梯口时，我忽然听到下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之前那种沉重的脚步声，更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还有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我立刻停下，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从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看。

二楼平台上，有两个人影。

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正试图撬开一扇门旁边的消防柜。另一个是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背对着我，正紧张地四处张望，手里紧紧抓着一根从椅子上卸下来的木腿。

“陈宇，你快点！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看我们。”女生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马上就好，这破柜子锈死了……嘿，开了！”叫陈宇的男人低吼一声，用力拉开了消防柜的小门。里面没有消防水管，只有一些散落的纸张和一个生锈的铁盒。

女生立刻凑过去。“有什么？”

陈宇拿出铁盒，晃了晃，里面有东西滚动的声音。他试图打开，但盒子锁着。“需要钥匙。”他懊恼地说。

“给我看看。”女生接过盒子，仔细查看锁孔。“形状很奇怪，不像普通的钥匙孔。”

机会？还是危险？

我不确定他们是什么人，和我一样被困的受害者？还是这个诡异学园的一部分？但至少，他们看起来有交流，有目的，不像那个只有脚步声和笑声的“东西”。

我犹豫着要不要现身。红色纸条警告“不要相信声音”，但没说不相信人。而且，人多力量大，也许合作才是出路。

就在我权衡时，那个叫苏瑶的女生忽然猛地转过头，看向我藏身的三楼楼梯方向，眼神锐利。

“谁在那里？”她举起手中的木腿，声音紧绷。

被发现了。我暗叫不好。

陈宇立刻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瞪向上方。“出来！我们看到你了！”

躲藏已经没有意义。我慢慢站起身，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别紧张，我和你们一样，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

两人明显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但警惕并未放松。

“你从哪儿来的？”陈宇问，声音粗犷，带着审视。

“三楼，304室。”我走下几级台阶，让他们能看清我。“我叫林羽。醒来就在一楼的一间教室里。”

“苏瑶。”女生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木腿仍握在手里。“他是陈宇。我们醒来时在同一个房间，二楼的一间储物室。”

“你们醒来多久了？有什么发现吗？”我走到二楼平台，和他们保持了几步距离。

“大概……几个小时？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很难判断。”苏瑶说，“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在墙壁上，还有……一些声音。”

“脚步声？和笑声？”我问。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你也遇到了？”陈宇沉声问。

我点点头，简单说了我在一楼的经历，提到了笔记本、卡片、钥匙和红色纸条，但暂时隐去了“观测者徽章”和“不要相信你看到的”那张最初的纸条。我还需要观察。

“我们也找到一张纸条。”苏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合作是唯一的生路。寻找实验室的真相。”

“实验室？”我想起平面图上被圈出的“205生物实验室”。

“对，我们正在找205室。”陈宇指了指走廊，“但这层楼的门牌号很多都脱落了，不好找。而且……”他压低声音，“那东西时不时会出现，我们躲了好几次。”

“我有张平面图。”我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开。“205在这里，这条走廊尽头右转。”

苏瑶和陈宇凑过来看，脸上露出希望的神色。

“太好了！你一个人从三楼下来，没遇到危险吗？”苏瑶问。

“很幸运，没碰到。”我没提自己狂奔逃命的狼狈。“我觉得，那个‘东西’可能有一定的活动规律，或者它被限制在某些区域。304室它好像进不去。”

“304……”苏瑶若有所思，“我们的纸条上没提这个房间。你去那里找到了什么吗？”

“一个徽章，没什么大用。”我含糊地带过，把话题拉回205。“先去实验室看看吧，也许那里有更多线索，或者……离开的提示。”

陈宇掂了掂手里的铁盒。“这盒子可能也需要实验室里的钥匙。”

我们达成共识，决定一起行动。陈宇打头阵，他力气大，拿着从消防柜里找到的一根铁棍。苏瑶在中间，我殿后，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钥匙，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当武器。

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进，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有些门缝里透出阴冷的气息。我们按照平面图的指示右转，果然看到了“205”的门牌，歪斜地挂在门上。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漆成暗绿色，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门把手上方，有一个电子锁面板，但屏幕是黑的，似乎没电了。

陈宇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死的。”

苏瑶凑近观察窗，用手擦了擦玻璃，还是看不清。“里面好像有光，很微弱的光。”

我检查门框和墙壁，在门右侧的墙上，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很眼熟。我掏出那两张画着圆圈三角图案的卡片。

“试试这个？”我把卡片递给苏瑶。

苏瑶接过卡片，对比了一下凹槽形状，摇摇头。“大小和形状都不对，这个凹槽更深，而且边缘有卡榫。”

不是卡片。那是什么？

陈宇忽然指着门锁面板下方：“这里有个小孔，形状……是不是你那把钥匙？”

我拿出刻着“D”的钥匙，对比那个小孔。确实很像，但小孔内部似乎更复杂。我试着把钥匙插进去。

能插入，但拧不动。不是开这个门的。

“看来钥匙不对应这扇门。”我有些失望。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时，走廊远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

咚……咚……咚……

缓慢，沉重，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它来了！”苏瑶脸色煞白，声音压得极低。

陈宇立刻挡在我们和声音来源之间，握紧铁棍。“怎么办？跑还是躲？”

跑？走廊是死胡同，尽头就是205室。躲？附近没有可以藏身的房间，门都锁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那种仿佛湿漉漉的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急中生智，目光再次锁定那个凹槽。不是卡片，不是钥匙……那徽章呢？观测者徽章！

我迅速掏出徽章，背面朝上，校徽图案对准凹槽，按了进去。

大小完全吻合！

“咔哒”一声轻响，徽章被凹槽内的机关卡住。紧接着，门上的电子锁屏幕亮起了微弱的红光，显示出一行跳动的数：60、59、58……

倒计时！

门内传来“嗤”的排气声，金属门缓缓向内侧滑开了一条缝。

“开了！快进去！”陈宇低吼。

我们三人鱼贯而入。我最后进去，用力将门往回拉。门很重，合上的速度很慢。透过即将闭合的门缝，我看到走廊拐角处，一个模糊的、不成形的黑影，正缓缓探出……

门终于“砰”一声彻底关闭，自动锁死。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

“咚！”

门板震动了一下。

我们背靠着门，大气不敢出。

撞击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门外恢复了寂静。但我们都知道，它就在外面。

惊魂稍定，我们这才转身，看向205生物实验室的内部。

这里比想象中要大。惨白的应急灯光从天花板角落洒下，照亮了房间中央几排覆盖着白布的实验台。靠墙是高大的玻璃标本柜，里面浸泡着各种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缓缓浮动。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和防腐剂的味道。

实验室的尽头，还有一扇紧闭的小门，门上挂着“准备室”的牌子。

而在离我们最近的一张实验台上，白布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下面一些散乱的纸张，和一台老式的、屏幕闪着雪花的监控显示器。

显示器上，分割成数个画面，显示着学园不同角落的实时景象。

其中一个画面，正是205实验室的门口。那个模糊的黑影，静静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面朝着摄像头。

仿佛正在透过屏幕，凝视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