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发掘新人

工作室的转型初见成效，短视频账号和直播业务逐渐步入正轨，带来稳定现金流和新的关注度。但林羽和苏瑶心里都清楚，工作室的根基，最终还是在于“人”——在于能否发掘和培养出真正有潜力的演员，做出有影响力的作品。

“我们不能只做流量生意，”一次内部会议上，林羽对团队说，“流量是工具，是渠道，但内容的核心，还是好故事和好演员。工作室的艺人经纪这块，必须真正做起来。”

苏瑶点头赞同：“之前我们精力有限，现在基础稳了，是时候系统地寻找和培养新人了。眼光要准，耐心要足。”

两人定下了“宁缺毋滥”的原则，不追求签约数量，而是看重天赋、心性和与表演的契合度。他们通过表演院校推荐、小型话剧社和网络渠道，收到了上百份简历和试镜录像。

筛选过程繁琐而枯燥。林羽常常在书房一看就是几个小时，苏瑶则负责初步的沟通和背景了解。他们见过条件优越但眼神空洞的，见过技巧娴熟但缺乏真诚的，也见过满怀热情却明显方向错误的。

直到有一天，苏瑶在查看一批来自某地方戏剧学院的推荐资料时，手指停在了一份视频上。

视频里的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在一个空旷的排练教室里，表演《雷雨》中周冲的一段独白。没有复杂的灯光和音效，甚至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蝉鸣。男孩的表演谈不上多么纯熟，甚至有些地方略显生涩，但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一下子抓住了苏瑶——那是一种近乎笨拙的专注和投入，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个属于周冲的、充满幻想又注定悲剧的世界里。当他念到“这世界不该是这样的”时，声音里那种干净的愤怒和迷茫，让苏瑶心头一动。

“林羽，你来看看这个。”苏瑶把林羽叫到电脑前。

林羽看完那段不到五分钟的表演，沉默了片刻。

“技巧还嫩，台词有些地方用力过猛，”林羽客观地评价，但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是……他有‘相信’的能力。他相信周冲，相信那个情境。这在年轻演员里，不容易。”

视频里的男孩叫晓峰，来自一个南方小城，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三学生，履历简单，只有一些校内话剧和公益短片的演出经验。

“约他来见见？”苏瑶问。

林羽点点头：“就约到工作室吧，随便聊聊，别给太大压力。”

几天后，晓峰如约来到工作室。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清瘦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进门时有些拘谨，但眼神清亮，礼貌地向前台问好。

林羽和苏瑶在会客室见他。简单的寒暄后，林羽没有问太多程式化的问题，而是随手拿起手边的一本小说，翻到某一页。

“假设你是这个角色，”林羽指了一段描写，“他刚刚得知一个改变他命运的消息，但周围都是人，他不能表现出来。你会怎么处理？”

晓峰接过书，仔细看了那段文，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似乎在想象那个场景。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没有大的动作，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试图保持平静地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被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他很快出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羽和苏瑶。

“我……我会先试着控制呼吸，让外在尽可能静止，但眼睛可能会泄露一点。”晓峰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带着点不确定，“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林羽和苏瑶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即兴的反应，没有设计，甚至有些青涩，但那种瞬间的沉浸感和试图从内而外寻找依据的劲儿，很难得。

“为什么觉得眼睛会泄露？”苏瑶温和地问。

“因为……那么大的事，心里肯定乱了，完全控制住表情也许可以，但眼神里的光，或者那种瞬间的失焦，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晓峰认真地说。

接下来的谈话，他们聊了晓峰喜欢的电影和演员，聊了他排话剧时的趣事和挫折，也聊了他对未来的想法。晓峰的话不算多，但每句都实在，不浮夸。他说自己知道演技还差得远，就是喜欢演戏，喜欢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哪怕只是在舞台上短短几个小时。

“如果签了公司，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戏拍，或者只能演很小的角色，你能接受吗？”林羽问得直接。

晓峰想了想，点点头：“能。有戏演我就认真演，没戏演我就学习，看片子，练功。只要……只要还有机会演就行。”

他的眼神里没有急于成名的焦躁，只有一种朴素的、对表演本身的珍视。这让林羽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面试结束后，林羽对苏瑶说：“是个苗子。心性正，感受力强，是可塑之才。就是需要好好打磨，不能拔苗助长。”

苏瑶也同意：“基础训练得补，眼界也要开阔。但底子干净，这点最难得。”

他们很快做出了决定，向晓峰发出了签约邀请。合约条件在业内新人中算得上优厚，更重要的是，明确了前期以培训和积累为主，公司会提供系统的表演课程、台词形体训练，并尽力为他寻找合适的实践机会，不强迫接烂戏消耗口碑。

晓峰接到通知时，几乎不敢相信。他在电话里对苏瑶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声音有些哽咽。

“别谢我们，”苏瑶在电话里笑着说，“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一步步走。公司给你搭台，戏得你自己唱。”

晓峰正式签约那天，林羽亲自带他参观了工作室，介绍了团队的同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另一个家，有问题，有困难，随时找我们，或者找你的经纪人。”林羽拍拍他的肩，“但记住，演员最终要靠角色说话。好好学，好好练。”

晓峰重重地点头，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林羽为他安排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表演老师，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同时，也让晓峰开始接触工作室的一些幕后工作，比如跟组学习，看剪辑，了解剧本创作流程，苏瑶称之为“浸入式教育”。

“先别急着往前冲，”林羽对晓峰说，“把地基打牢，把心沉下来。看清楚这个行业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好的坏的都看看，你才能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样的演员。”

晓峰似懂非懂，但执行得一丝不苟。他每天最早到训练室，最晚离开，笔记本上记满了表演心得和观察体会。偶尔在工作室遇到林羽，会鼓起勇气问一些表演上的问题，林羽总是耐心解答。

看着晓峰埋头苦练的身影，林羽有时会恍惚，仿佛看到了时光另一头的自己。那时他也这样如饥似渴，这样满怀希望，也这样对前路的艰险一无所知。

“你觉得他能走多远？”一天晚上，苏瑶问林羽。

“不知道。”林羽诚实地说，“这个圈子，天赋、努力、运气、心性，缺一不可。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提供土壤和机会，帮他避开一些明显的坑。剩下的，看他自己，也看命。”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晓峰身上有种东西，或许能让他走得更稳，更远。那不仅仅是对表演的热爱，还有一种难得的“钝感”——不那么敏感于外界的喧嚣和评价，更能专注于角色本身的世界。这在浮躁的娱乐圈，是一种稀缺的品质。

发掘新人，就像在沙砾中寻找未经雕琢的璞玉。需要眼光，更需要耐心。林羽知道，晓峰的演艺之路才刚刚开始，未来必然充满挑战。但至少，他们为他推开了一扇门，点亮了一盏灯。至于门后的风景如何，需要晓峰自己用脚步去丈量，用汗水去描绘。

星光之下，总有新的梦想在萌发。而林羽和苏瑶，正从追逐星光的人，慢慢变成守护星光、传递星光的人。这个过程，让他们对自己的来路有了更深的体悟，也对前方的责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