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暗夜交锋
夜色深沉，黑风山主峰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陡峭的山道和哨卡处摇曳，如同鬼火。
林风和苏瑶伏在主峰东侧一处陡峭的崖壁上方，借着岩石和枯藤的掩护，向下俯瞰。下方约三十丈处，便是黑煞门总舵的核心区域——一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石木建筑群。中央一座最为高大的殿堂，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晃动，想必便是门主“黑心老鬼”厉无魂的居所和议事之地。
“守卫比预想的还要森严。”苏瑶压低声音，秀眉微蹙。不仅明哨暗桩遍布，巡逻队交叉往复的间隙极短，更隐隐感觉到几股不弱的气息潜伏在建筑群的阴影中，显然是高手坐镇。
林风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的布局和守卫的换防规律。他们根据从野狼集据点逼问出的情报，以及这两日在外围的观察，大致摸清了总舵的防卫体系。硬闯绝非上策，即便能杀进去，也必然陷入重围，打草惊蛇。
“按原计划，从那里进去。”林风指向主殿后方，一片相对昏暗的区域。那里紧挨着陡峭的山壁，建筑较少，只有几间看似仓库或杂役房的低矮屋子，巡逻频率也稍低。更重要的是，情报指出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早年开凿山体引水所用，后来因山体变动部分堵塞，但仍有缝隙可容人通过，直通主殿地下的一处废弃窖室。
这是他们找到的唯一可能悄无声息潜入核心的路径。
两人如同壁虎，沿着陡峭的崖壁缓缓向下攀爬。林风将“青松劲”运至指尖足尖，吸附岩石，稳如磐石；苏瑶身法轻灵，紧随其后。夜风呼啸，掩盖了他们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两人悄然落在目标区域的一片阴影中。迅速找到那个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潮湿霉腐的气味。
林风率先钻入，苏瑶紧随。暗道内狭窄逼仄，空气浑浊，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碎石。两人屏息凝神，凭借过人的目力和感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暗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和塌陷处，他们依据情报中模糊的描述和自身的判断，小心选择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和隐约的人声。两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光亮是从上方缝隙透下的，人声则来自侧面石壁后，似乎是一个守卫的休息处或小型岗哨。
林风对苏瑶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在此等候，自己则如同鬼魅般贴近石壁，透过一道细微的裂缝向内窥视。里面是两个打着哈欠的黑煞门弟子，正围着一个小火炉低声抱怨夜班辛苦。
不能惊动他们。林风退回，指了指头顶。上方透光处，应该就是废弃窖室的入口，被木板之类的东西盖住了。他们需要在不惊动隔壁守卫的情况下，移开覆盖物上去。
林风示意苏瑶戒备后方，自己则运起内劲，双掌轻轻按在头顶的石板上。内力缓缓透出，感知着木板的结构和承重点。片刻后，他掌心微吐一股柔劲，只听极轻微的“咔”一声，一块木板被内力震开一道缝隙，却没有发出多大响声。
他轻轻托住木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陈腐但也相对干燥的空气涌出。林风率先跃上，苏瑶紧随，两人上去后，又将木板小心地恢复原状，只是虚掩着。
这里果然是一处废弃的窖室，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桌椅和杂物，积满灰尘。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个通风口，透入些许月光。窖室有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外隐约有脚步声经过。
“根据方位，主殿就在这窖室正上方，或者相邻。”林风以极低的声音道，“我们需要找到上去的路，或者……听听外面的动静。”
两人贴近木门和墙壁，凝神感知。外面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是巡逻队。除此之外，还能听到更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喧哗声，似乎来自主殿方向。
等待巡逻队走远，林风将耳朵贴在木门上，仔细倾听。片刻后，他眼神微动，对苏瑶做了个口型：“有人靠近，一个。”
果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两人迅速闪身，藏匿在一堆破损家具的阴影后，屏住呼吸。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提着灯笼、管事模样的瘦高个走了进来，嘴里嘟囔着：“门主突然要查旧账册，这大半夜的，真是折腾……”他径直走向窖室深处一个落满灰尘的木架，开始翻找。
机会！林风和苏瑶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就在那管事弯腰抽出几本厚册子，转身欲走的刹那，林风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扑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那管事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下，连惊呼都未发出。林风伸手扶住他瘫软的身体和即将落地的灯笼，动作干净利落。
苏瑶迅速上前，接过灯笼，将其光芒调至最暗。林风将那管事拖到阴影处，迅速搜查其身上，找到一串钥匙和一块标示着“内堂执事”的腰牌。
“换上他的衣服，我们或许能混出去。”林风低声道。这管事的身形与他相仿。
很快，林风换上了那身深灰色的管事服，虽然略有些紧，但在昏暗光线下足以蒙混。他将旧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用外袍稍作遮掩。苏瑶则依旧穿着夜行衣，准备见机行事。
林风拿起那几本账册和灯笼，模仿着那管事的步态，推开木门走了出去。苏瑶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借着走廊的阴影和立柱隐匿身形。
窖室外是一条昏暗的石廊，通往一个向上的阶梯。阶梯口有两名守卫，见“管事”出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过多盘问——显然这管事身份不低，且夜间出入此地并非奇事。
林风镇定自若地走上阶梯，苏瑶则趁守卫目光移开的瞬间，如同轻烟般从另一侧阴影中掠过，先一步上了阶梯转角处隐匿。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有守卫把守。林风亮出腰牌和账册，沉声道：“奉门主之命，送旧档。”
守卫验看腰牌无误，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账册，便打开了铁门。铁门后，景象豁然开朗，是一条铺设着石板、两侧点着油灯的主廊道，装饰虽显粗犷，但气派了许多。这里已是黑煞门总舵的核心区域。
主殿就在廊道尽头，灯火通明，人声也清晰起来。林风能感觉到，越靠近主殿，周围潜伏的强大气息越多。他不敢大意，保持着管事的姿态，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苏瑶则利用廊柱、帷幔和阴影，以绝佳的轻功身法，远远缀在后面，如同一个无形的守护者。
就在林风即将走到主殿侧门时，侧门忽然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彪形大汉走了出来，正好与林风打了个照面。
大汉目光如电，上下扫了林风一眼，忽然眉头一皱：“你是哪个堂口的执事？面生得很。这么晚来主殿何事？”
林风心中一凛，知道遇到了硬茬。此人气息沉雄，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恐怕地位不低。他稳住心神，微微躬身，举起账册：“回禀大人，属下是内堂执事刘三，奉门主急令，送来历年物资旧档核查。”他声音模仿着那管事的沙哑，同时将腰牌稍稍亮出。
大汉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账册，忽然冷笑一声：“刘三？内堂执事里什么时候有个叫刘三的？老子怎么没印象？而且……”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落在林风背着的、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上，“一个送账册的执事，背后背着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大汉猛地探手，如鹰爪般抓向林风肩头，速度快得惊人！这一抓劲风凌厉，显然存了试探甚至擒拿之心！
电光石火间，林风知道伪装已被识破，再无法隐瞒。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泥鳅般向后滑开半步，险险避开这一抓。同时，右手如闪电般向后一探，握住了旧剑剑柄！
“有奸细！”大汉一抓落空，又见林风动作，顿时厉声暴喝！声震廊道！
刹那间，廊道两端和周围的阴影中，数道强横的气息骤然爆发，锁定了林风！主殿内的喧哗声也戛然而止，显然被惊动！
暗夜潜入，终究还是演变成了正面交锋！
林风眼神一冷，不再犹豫。“锵”的一声，旧剑出鞘，在廊道油灯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刺大汉咽喉！既然藏不住，那便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至少，要抓住这个看似头目的大汉，问出厉无魂的下落和更多秘密！
大汉见剑光袭来，不惊反怒，狂吼一声，一双肉掌瞬间变得乌黑发亮，竟不避不让，双掌一合，硬生生拍向剑身！掌风呼啸，带着一股腥腐气息，正是黑煞门有名的“腐骨掌”！
剑掌相交，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劲气四溢，震得廊道两侧的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林风只觉剑身传来一股阴寒歹毒的劲力，试图侵蚀经脉。他冷哼一声，“青松劲”沛然运转，醇和绵长的内力瞬间将那股阴寒驱散，剑身一颤，荡开双掌，剑尖顺势上挑，点向对方眉心！
大汉没料到林风内力如此精纯深厚，竟能轻易化解自己的腐毒掌力，心中一惊，急忙仰头后撤。但林风剑势如影随形，快如鬼魅，已然在其额头划开一道血口！
“点子硬！一起上！”大汉又惊又怒，厉声招呼同伴。
此时，廊道前后已有七八名黑煞门高手围拢过来，刀剑出鞘，杀气腾腾。主殿侧门也涌出数人，为首一个面色阴沉、眼神如毒蛇般的老者，正是黑煞门副门主“毒手秀才”文仲！
“何方宵小，敢夜闯我黑煞门总舵！”文仲阴恻恻地开口，目光如针，刺向林风。
林风持剑而立，面对重重包围，神色依旧平静。他知道，苏瑶就在附近阴影中，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后手。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他没有回答文仲的话，只是将剑尖缓缓指向那受伤的大汉，声音清晰而冰冷：“告诉我，厉无魂在哪儿？还有，是谁雇你们去青石镇的？”
此言一出，文仲等人脸色皆是一变。青石镇！他们瞬间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原来是你！”文仲眼中杀机暴涨，“杀了我们的人，还敢送上门来！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包围圈骤然收缩，刀光剑影，劲气纵横，齐齐向林风攻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廊道顶部的阴影中，一道淡青色的剑光如天外飞仙，骤然亮起，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毒手秀才”文仲的后心！
苏瑶，出手了！
暗夜的交锋，在这一刻，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