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宿命之敌
黑风山腹地，黑煞门总舵。
穿过最后一道由奇门阵法掩护的狭窄山缝，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隐藏在山腹中的巨大谷地，三面环抱陡峭崖壁，唯一的出口便是他们来时那条隐秘路径。谷中建筑依山而建，多以黑石垒成，风格粗犷阴森，中央一座最为高大的殿宇，形如匍匐的巨兽，殿门上方悬挂着刻有狰狞骷髅头的匾额——黑煞殿。
此刻，殿前广场上灯火通明，数十名黑煞门弟子手持火把兵刃，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广场地面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几具尸体横陈，看服饰，有黑煞门的人，也有之前潜入时遇到的、似乎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林风和苏瑶在崖壁阴影处伏低身形，收敛气息，观察着下方局势。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黑煞门。”苏瑶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有人抢先动手了，但似乎失败了。”
林风点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黑煞殿前台阶上站着的几个人。居中一人，身材高瘦，披着黑色大氅，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他手中拄着一根通体乌黑、顶端镶嵌着血色宝石的诡异手杖，周身散发着一种阴冷、腐朽却又强大的气息。此人应该就是黑煞门主，“黑心老鬼”厉无魂。
厉无魂身旁，站着四人。左边两人，一个是之前在野狼集见过的疤脸汉子，此刻神色恭敬；另一个是位独眼老者，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眼神阴鸷。右边两人，则让林风瞳孔微缩——其中一人，赫然是当日在云州城败于他手、后被司徒雄当作弃子的“断岳手”郭猛！只是此刻的郭猛，脸色灰败，眼神麻木，气息虽依旧沉雄，却透着一股死气，仿佛被什么控制了心神。郭猛身旁，是个穿着暴露、体态妖娆的红衣美妇，正咯咯娇笑，指尖缠绕着一缕猩红丝线，另一端隐隐连着郭猛的后颈。
“郭猛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这副模样？”苏瑶也认了出来，惊疑道。
“恐怕是被黑煞门用什么邪术控制了。”林风沉声道，“看来黑煞门与司徒雄残余势力，或者那个‘王爷’的关联，比我们想的更深。郭猛或许是他们故意放出的饵，也可能是失败后被回收的‘工具’。”
这时，厉无魂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还有几只小老鼠没清理干净。血蝠，你去东南角岩壁看看；鬼婆，让你那傀儡去西边林子转转。”他指的是那红衣美妇和郭猛。
“是，门主。”独眼老者（血蝠）和红衣美妇（鬼婆）躬身领命。
血蝠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向东南方崖壁掠来，正是林风二人藏身的大致方向。鬼婆则娇笑一声，手指一弹，郭猛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转向西侧树林。
“被发现了？”苏瑶心中一紧。
林风按住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他凝神感知，发现血蝠的目标似乎并非他们这个精确位置，而是在做例行巡查。他环顾四周，迅速锁定上方崖壁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石龛，拉着苏瑶，施展轻功，如壁虎游墙般悄无声息地攀附上去，缩入石龛阴影中，屏息凝神。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刻，血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方才停留的附近。他独眼中绿光闪烁，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探生人气息。停留片刻，未发现异常，才又化作黑影掠向别处。
两人松了口气。林风低声道：“厉无魂感知很敏锐，我们得更加小心。直接硬闯不是办法，先摸清情况，最好能擒贼先擒王。”
苏瑶点头，目光落在下方广场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弟子身上：“他们似乎在防备什么，或者说，在等待什么。气氛很紧张。”
正说着，黑煞殿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伴随着隐约的喊杀和兵器碰撞声！
“后山密道有敌袭！”有弟子惊呼。
厉无魂冷哼一声：“果然来了。按计划行事，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广场上的弟子们立刻变换阵型，一部分人迅速向殿后方向移动，另一部分则收缩防线，牢牢守住殿前。厉无魂带着疤脸汉子和刚刚返回的血蝠、鬼婆及郭猛，退入黑煞殿中，殿门轰然关闭。
机会！
林风和苏瑶对视一眼，趁此混乱，从石龛中悄然滑下，借助建筑阴影和巡逻弟子的视线盲区，如同两道轻烟，迅速接近黑煞殿侧翼。殿墙高耸，以黑石砌成，光滑难以攀附。林风观察片刻，发现靠近殿顶处有几扇用于通风换气的小窗，窗棂是木制。
“从上面进去。”林风指了指小窗。两人再次施展壁虎游墙功，贴着光滑的石壁向上攀爬。到了小窗附近，林风运指如风，无声无息地震断内侧窗闩，轻轻推开窗扇，率先钻入，苏瑶紧随其后。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草药和血腥的古怪气味。他们落脚处是一条狭窄的夹层回廊，下方便是大殿主厅。透过回廊栏杆的缝隙，可以俯瞰厅中情景。
主厅十分宽敞，四角燃着巨大的牛油火炬，火光跳跃，将厅中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厉无魂端坐在正中的黑石宝座上，血蝠、鬼婆侍立两侧，疤脸汉子守在殿门内侧。郭猛如同雕塑般站在鬼婆身后，眼神空洞。除此之外，厅中再无其他弟子。
“厉门主好大的阵仗，看来是早知道老夫要来。”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忽然从大殿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林风和苏瑶心中一震，这声音……有些耳熟！
只见阴影中，缓缓走出三人。为首者，是个身穿暗紫色锦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如鹰，手中把玩着一对玉球。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护卫，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一流高手。
“是他！”苏瑶几乎要低呼出声，被林风及时捂住嘴。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
这紫袍老者，竟是当日在云州城天魁阁，与司徒雄密谋，后来被司徒雄当作替罪羊“畏罪自尽”的魏先生——魏成！他竟然没死！
“魏先生，别来无恙。”厉无魂嘶哑地笑了笑，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司徒雄那蠢货自作聪明，以为把你推出去就能了事，却不知王爷早就另有安排。你能从那次清洗中金蝉脱壳，来到我这黑风山，想必是带了王爷的新指令？”
魏成走到厅中，目光扫过厉无魂及其手下，淡淡道：“司徒雄败亡，固然是他自己利令智昏，但也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林风，以及他背后的玄风老鬼脱不了干系。王爷很不高兴。这次派我来，一是取回司徒雄当初存放在你这里的那批东西；二是要你黑煞门，全力追查玄风老鬼和林风的下落，务必拿到‘青松竹影’的全本心法，还有那小子可能从玄风那里继承的其他物件。”
厉无魂把玩着手中的诡异手杖：“东西可以给你。但追查玄风和林风……厉某听说，那玄风老鬼数十年前便是绝顶人物，如今修为只怕更胜往昔。林风那小子能击败司徒雄（安排的郭猛），武功也非同小可。要我黑煞门去啃这块硬骨头，代价可不小。”
“王爷自然不会亏待厉门主。”魏成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随手抛了过去，“这是《九幽蚀骨手》的后三层心法。事成之后，另有厚赏。而且，王爷允诺，若得‘青松竹影’心法，可与你共享参详。”
厉无魂接过帛书，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嘶声道：“王爷果然大方。好，这笔买卖，厉某接了。不过，那林风小子据说已经归隐，行踪难觅……”
“他就在你这黑风山。”魏成打断他，语气笃定。
“什么？”厉无魂一怔。
回廊上，林风和苏瑶也是心头剧震。他们行踪如此隐秘，魏成如何得知？
魏成冷笑道：“你以为刚才后山的骚动是什么？不过是我派人故意弄出的动静，调虎离山，顺便清理一些不相干的杂鱼。真正的大鱼，早就潜入你这总舵了。厉门主，你的阵法似乎也没那么可靠。”
厉无魂脸色一沉，眼中凶光闪烁，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风和苏瑶藏身的回廊方向：“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下来吧！”
被发现了！
林风知道再无隐藏必要，与苏瑶对视一眼，双双从回廊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大厅中央，与魏成、厉无魂等人形成对峙。
“林风！苏瑶！”魏成看到两人，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和一丝得意，“果然是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厉无魂打量着林风，尤其是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旧剑，嘶声道：“你就是林风？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不过，能躲过外围巡查摸到这里，也算有点本事。把你师傅的‘青松竹影’心法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
林风持剑而立，气息沉静，目光扫过魏成和厉无魂：“魏成，你果然没死。司徒雄不过是你们的棋子，你背后那位‘王爷’，才是真正的主谋。厉无魂，你为虎作伥，残害无辜，今日也该到头了。”
苏瑶长剑出鞘，剑尖指向鬼婆和郭猛：“郭猛，你还认得我吗？凌烟阁苏瑶！你被邪术控制，难道就甘心做行尸走肉？”
郭猛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但很快又被麻木取代。鬼婆娇笑道：“小丫头，别白费力气了。他的心神早已被我的‘牵魂丝’控制，现在不过是具听话的傀儡罢了。等会儿，就让他亲手撕了你们，那才有趣呢！”
魏成不耐烦地挥挥手：“厉门主，还等什么？拿下他们！要活的，尤其是林风，必须拷问出心法下落！”
厉无魂狞笑一声，手中乌黑手杖重重一顿：“血蝠，鬼婆，拿下他们！疤狼，守住殿门，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血蝠独眼中绿芒大盛，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林风，双手成爪，指尖乌黑，带着腥风，直抓林风咽喉和心口！鬼婆则手指连弹，数道几乎肉眼难辨的猩红丝线射向苏瑶，同时操控着郭猛，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拳轰向林风侧翼！拳风刚猛，正是其成名绝技“断岳手”！
战斗瞬间爆发！
林风面对血蝠的诡异爪功和郭猛的刚猛拳劲，丝毫不乱。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竹影，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两者合击的缝隙中滑过，手中旧剑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先点向血蝠手腕要穴，迫其变招，剑势未尽，又回旋格挡郭猛的重拳。
“铛！”
剑拳相交，发出沉闷巨响。郭猛拳劲如山，震得林风手臂微麻，但林风剑上蕴含的“青松劲”绵长坚韧，将大部分力道化解导引。与此同时，苏瑶剑光如练，将射来的猩红丝线尽数斩断或荡开，凌烟阁剑法展开，与试图逼近的鬼婆缠斗在一起。
厉无魂端坐宝座，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冷眼旁观，似乎在评估林风的实力。魏成则退到两名黑衣护卫身后，眼神阴冷。
血蝠身法奇快，爪功歹毒，专攻要害，且招式诡谲，带有惑人心神的效果。郭猛虽被控制，灵智大减，但本能和武功仍在，拳脚威力惊人，且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极为难缠。林风以一敌二，初时略显被动，但他心志坚定，不受血蝠邪功影响，剑法圆转自如，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剑光凌厉，逼得血蝠连连闪避。
另一边，苏瑶与鬼婆斗得旗鼓相当。鬼婆武功以诡异控制见长，正面搏杀并非顶尖，但手中“牵魂丝”神出鬼没，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缠住。苏瑶剑法轻灵，谨守心神，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数十招转眼即过。厉无魂见血蝠和郭猛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缓缓站起身，一股阴冷暴戾的气势弥漫开来，手中乌黑手杖顶端的血色宝石开始发出幽幽红光。
“废物！”厉无魂嘶哑道，“看来还得本座亲自出手！”
他一步踏出，身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战圈边缘，手中乌黑手杖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点向林风后心！杖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侵蚀人骨髓的劲力已然笼罩而来！
林风早有防备，在厉无魂动身的瞬间，他已将“青松劲”催至顶峰，感知全面放开。面对这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他并未回头，而是脚下步伐玄妙一变，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手中长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剑圈！
“青松擎天·圆转如意！”
这是他将“青松劲”的沉稳与“竹影”的灵动融合后，自创的守势绝招。剑圈看似缓慢，实则蕴含无穷后劲与变化，仿佛一面无形的气墙。
“噗！”
乌黑手杖点中剑圈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异响。厉无魂只觉得杖尖传来的并非坚硬的阻挡，而是一股绵密无比、层层叠叠的柔韧劲力，将他那阴寒蚀骨的劲道不断消解、分散、引偏！更有一股醇和却坚韧的反震之力，顺着手杖传来，震得他手腕微麻！
“嗯？”厉无魂眼中首次露出惊异之色。他这一杖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功力，足以开碑裂石，腐蚀金铁，竟被这少年看似简单的一剑尽数化解？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
林风动了！
剑圈陡然收缩，化作一点寒星，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直刺厉无魂因出杖而微微敞开的胸前空门！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林风全部的精神与内力，正是“竹影七式”终极变化与自身领悟结合的杀招——“一影破虚”！
厉无魂大惊，仓促间回杖格挡已来不及，只能猛吸一口气，胸口诡异地向内凹陷三分，同时左掌泛起乌黑光泽，拍向剑身！
“嗤！”
剑尖擦着厉无魂的衣襟划过，带起一溜血珠，虽未刺实，但凌厉的剑气已透体而入。厉无魂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一阵青白交替，左掌拍在剑身上，却感觉如同拍中滑不留手的游鱼，大半力道被卸开。
而林风也被对方掌力震得气血翻腾，借势向后飘退，恰好落在苏瑶身边，两人背靠背，警惕着重新围拢的敌人。
短短一次交锋，厉无魂竟吃了小亏！厅中一时寂静。
魏成脸色难看，厉无魂眼中则是惊怒交加，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厉无魂嘶声道，胸口伤口处传来灼痛感，对方的剑气竟能一定程度上克制他的阴寒内力，“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拿不下你。”
他缓缓举起乌黑手杖，顶端血色宝石红光大盛，一股更加阴邪、暴戾的气息开始弥漫。血蝠、鬼婆、以及被控制的郭猛，也重新调整位置，杀气腾腾。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握紧了手中剑。苏瑶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眼神依旧坚定。
真正的恶战，此刻才刚刚开始。而隐藏在黑煞门背后的，那位“王爷”的阴影，似乎也随着魏成的出现，变得更加清晰和迫近。
宿命之敌，齐聚于此。这黑煞殿，注定要成为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血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