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真相渐明
林风没有声张房间被搜查的事，只是将随身物品重新归置，并多留了几个不起眼的心眼。接下来的两天，他一面备战甲组半决赛，一面将更多注意力投向大会的运转细节。
苏瑶尚未返回，林风只能独自行动。他利用比赛间隙，看似随意地在广场各处走动，实则留意着那些频繁出现于各擂台间的“特殊”观众，以及天魁阁上进进出出的人物。他发现，有几个穿着不同门派服饰、但彼此间眼神交流频繁的武者，总会在某些特定比赛前聚集，赛后则迅速分散。而天魁阁二楼的一扇窗户后，时常有一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凭窗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视全场，几位大会仲裁偶尔会上前，似在低声禀报什么。
林风记下了那中年人的样貌。在一次去城中药铺购买活血散瘀的药材时，他状似无意地向掌柜打听：“掌柜的，可知天魁阁上常有一位穿锦袍、面白无须的老爷是何人？那气度，不像寻常江湖人。”
药铺掌柜正在碾药，闻言抬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说的是那位‘魏先生’吧？听说是从京城来的贵人，具体什么来头不清楚，但连知府大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这次武魁大会的诸多用度，好像都有他的影子。”
京城来的贵人？林风心中疑窦更深。一个京城来客，为何如此深入介入地方武林盛会？
半决赛的日子到了。林风的对手是“青城派”的一位年轻高手，剑法轻灵迅捷，颇有独到之处。这一战，林风赢得并不轻松，对方剑招如疾风骤雨，他稳守了数十招，才抓住对方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间隙，以一招化自“风过无痕”的突刺，险胜半招。
当他收剑行礼时，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从阁楼那扇窗户后射来，正是那位魏先生。那目光中并无赞许，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估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林风心头一凛。自己这个“变数”，果然越来越碍眼了。
当晚，林风决定冒险一试。他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待到夜深人静，悄然离开客栈，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天魁阁方向潜去。大会期间，天魁阁夜间亦有守卫，但主要集中在前门和存放奖品的库房附近。林风白日里已观察过地形，他绕到阁楼后侧，这里靠近马厩，守卫相对松懈。
他屏息凝神，将“青松劲”运转至极致，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身形如狸猫般轻捷，借助墙角、廊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两拨巡逻的护院，贴近了阁楼的后墙。二楼有一扇窗户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传来谈话声。
林风提气轻身，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双手便攀住了窗沿，动作干净利落，未发出丝毫声响。他稳住身形，侧耳倾听。
屋内是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声音略显尖细，正是白天所见那位魏先生：“……不识抬举的东西。本以为赵天龙那小子能解决他，没想到是个银样镴枪头，反成了垫脚石。”
另一个声音粗豪些，带着江湖气：“魏先生放心，决赛安排的是‘断岳手’郭猛。郭猛外家功夫已臻化境，内力也极为深厚，那小子剑法再巧，一力降十会，绝无侥幸。况且……”粗豪声音压低了些，“郭猛是‘自己人’，知道该怎么做。保证让那小子‘意外’落败，甚至……永远闭嘴。”
魏先生冷哼一声：“最好如此。王爷的大事，不容有失。这次借武魁大会网罗、控制江湖势力，乃是关键一步。那些自命清高的名门正派，要么收归己用，要么借机剪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风，无根无底，却连胜至此，已引起不少注意。若让他夺了魁，得了声望，再想动他就难了，说不定还会成为那些不安分者的旗帜。必须将他按死在决赛之前，至少，不能让他活着拿到魁首。”
“是，属下明白。郭猛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他也急需那笔‘安家费’。只是……凌烟阁那个姓苏的丫头，似乎跟那小子走得颇近，会不会……”
“凌烟阁……”魏先生沉吟片刻，“暂时不必动她们。凌烟阁在江湖上声望不低，且与朝中几位清流有些关系，动了反而麻烦。只要那小子‘合理’地败亡，一个失了价值的死人，苏瑶那丫头也不会多事。你盯紧点，确保万无一失。”
“是！”
听到这里，林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头顶。果然有阴谋！而且这阴谋之大，远超他的想象。不仅是要操纵比赛，更是要借此控制整个江湖，为某个“王爷”的“大事”服务。自己这个意外因素，已然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甚至被计划在决赛中“意外”身亡。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后怕，交织在他心头。但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正欲悄悄退走，屋内那粗豪声音忽然道：“对了，先生，这是下面刚送来的，关于那小子师傅‘玄风长老’的进一步消息。”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风心中一紧，凝神细听。
魏先生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疑惑：“玄风……这名，还有这墨竹印记……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很多年前……”
他思索片刻，忽然，声音陡然一变，带着一丝惊疑：“等等！墨竹……玄风……难道是他？不可能！那人不是早就死在‘落星崖’了吗？”
粗豪声音不解：“先生，您说的是？”
魏先生没有立刻回答，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如果真是他……那就麻烦了。此人若还活着，且是那小子的师傅……计划必须调整！立刻去查，不惜一切代价，确认这个玄风长老的踪迹和现状！快！”
“是！”粗豪声音也紧张起来，连忙应声。
林风知道不能再停留，屋内人随时可能开窗或出来。他小心翼翼地从窗沿滑下，落地无声，迅速没入黑暗之中，沿着来路返回客栈。
回到房间，关好门窗，林风的心仍在剧烈跳动。今晚听到的信息太过惊人。不仅证实了大会被操纵，背后更有王府势力企图掌控江湖的惊天阴谋。而最后关于师傅的片段，更是让他心潮起伏。
师傅玄风长老，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甚至让那个魏先生感到忌惮？“死在落星崖”？师傅从未提过这些。
但此刻，林风无暇细究师傅的往事。更迫在眉睫的是他自己的危机。决赛对手郭猛，已被收买，要在擂台上对他下死手。而那个魏先生，在可能确认师傅身份后，计划或许会有变，但对自己的杀心，恐怕只增不减。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原本只是来比武印证，却不知不觉卷入了如此巨大的漩涡。退？决赛在即，对方已布下杀局，岂容他轻易脱身？即便弃赛，知道了这么多秘密，对方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进？决赛擂台，众目睽睽，对方既然敢安排，必有把握和后续手段，硬拼凶多吉少。
林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师傅教导的“守住本心”，并非一味退让隐忍。当正道不彰，阴谋横行时，心中的“武”与“义”，便需化为手中的剑，去刺破黑暗。
他睁开眼，眸光在黑暗中如冷星闪烁。既然退无可退，那便迎难而上。决赛要打，阴谋要破。但不能再单打独斗，必须找到盟友，必须掌握更多主动。
他想到了苏瑶。凌烟阁是名门正派，苏瑶聪慧正直，且似乎对大会异样也有所察觉。她或许是可以信任的助力。
他还需要更多证据，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那个“王爷”和魏先生的计划。决赛之前，他必须行动。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林风轻轻拔出旧剑，剑身映着微弱的月光，流淌着沉默的寒芒。
真相的迷雾已被拨开一角，而更险恶的风浪，即将扑面而来。他的路，从擂台，延伸到了这更广阔、也更黑暗的江湖博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