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激战赵天龙
落霞山三日的静修,让林风脱胎换骨。
当他重新出现在演武广场时,气质已有了微妙的变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依旧是那柄不起眼的旧剑,但眼神更加沉静,步履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稳重与流水般的自然。一些敏锐的观战者,尤其是那些真正的高手,隐约察觉到了不同,投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乙组的最后几轮比试,林风赢得比之前更加从容。他的剑招不再拘泥于“竹影七式”的固定形态,信手拈来,皆成章法。内息与剑势浑然一体,往往在对手看似严密的防守中,寻到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一剑破之。胜得干净利落,却又点到即止,未再伤一人。
他的名次稳步上升,最终以乙组头名之姿,昂首踏入最终角逐的甲组。而甲组的名单里,赵天龙的名赫然在列,同样是以全胜战绩晋级,风头无两。
抽签结果公布的那一刻,整个演武广场的气氛为之一凝。
甲组第一轮,林风对阵赵天龙。
这仿佛是大会刻意安排的重头戏,新晋黑马对阵老牌热门,无名小子挑战世家骄子。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原本分散在各擂台的人群,潮水般向中央那座最高的主擂台涌去。就连高坐在天魁阁上观礼的各大门派掌门、武林名宿,也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擂台之上,赵天龙早已负手而立。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金线绣着蟠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面容英俊,但眉宇间那股睥睨一切的傲气,却让人难以亲近。他的兵器是一柄造型华丽的长刀,刀鞘镶金嵌玉,此刻连刀带鞘拄在地上,气势逼人。
林风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擂台,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喧嚣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在外,他的眼中只有对手,心中只有手中剑。
“你倒是真敢走到我面前。”赵天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以为你会识趣些,找个借口退赛,免得自取其辱。”
林风在擂台另一侧站定,抱拳行礼:“请指教。”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赵天龙眼神一冷,林风的平静在他眼中成了最大的挑衅。“指教?好,今日就让你明白,野鸡永远变不了凤凰!”他手腕一振,华丽的长刀“沧啷”出鞘,刀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显然不是凡品。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赵天龙率先发动,他并未急于猛攻,而是脚踏奇异步法,身形如游龙般绕着林风疾走,长刀拖在身后,刀气隐隐锁定林风周身要害。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以气势和身法压迫对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林风原地未动,只是微微侧身,旧剑斜指地面,剑尖轻颤,似松非松。他整个人仿佛与擂台融为一体,任你八方风动,我自根基沉稳。那日山谷中领悟的“根”意,此刻自然流露。
赵天龙绕行三圈,见林风毫无破绽,心中不耐,冷哼一声:“装神弄鬼!”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黑影疾扑而来,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直劈林风头顶!刀未至,猛恶的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正是赵家“天龙劲”催动的绝技“裂山斩”!
台下惊呼声起,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林风瞳孔微缩,却不硬接。脚下步伐如踩水波,轻盈一滑,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刀锋最盛之处。同时手中旧剑斜向上撩,剑身并未与刀锋正面碰撞,而是贴着刀脊一擦一引,用的是一股柔韧的黏劲。
“嗤——”
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响起。赵天龙只觉得刀势一偏,仿佛劈入了层层叠叠的柔韧藤蔓之中,十成力道竟被卸去了三四成。他心中微惊,变招极快,刀身一横,改劈为扫,拦腰斩来!
林风剑势随之而变,由撩转圈,剑光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再次搭上刀身,一沾即走,将横扫之力引向身侧空处。正是将“顺风拂柳”的意境发挥到了极致,不过这次应对的是刚猛十倍的“天龙劲”。
两人刀来剑往,瞬间交换了十余招。赵天龙的刀法大开大阖,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劲风,仿佛要撕裂空气。而林风的剑法则灵动变幻,时而如柔竹随风,时而如磐石稳立,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擂台之上,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劲气四溢,吹得擂台边缘的绳索猎猎作响。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驰,大气都不敢出。原本以为会是一边倒的碾压,没想到竟成了势均力敌的精彩对决!
赵天龙越打越是心惊,更是恼怒。他本以为凭借深厚的内力和家传绝学,数招之内便能将这小子震下擂台,没想到对方滑不留手,韧性惊人,自己的刚猛力道仿佛总是打在空处,或被巧妙引开。尤其对方那柄破剑上传来的一股绵长醇和的内劲,竟能隐隐抗衡自己的“天龙劲”,丝毫不落下风。
“不能再拖了!”赵天龙眼中厉色一闪,久攻不下,已让他颜面有些挂不住。他猛地后撤一步,长刀高举过头,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鼓荡,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暴烈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能逼我用出这招,你足以自傲了!”赵天龙低吼一声,“接我‘天龙怒啸’!”
只见他双手握刀,人随刀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条暴怒的狂龙,带着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气势,朝着林风猛冲而来!刀光暴涨,隐隐有龙吟之声响起,凌厉的刀气将擂台地面都割裂出细密的痕迹。这是赵家压箱底的绝招,将全身内力集中于一刀,威力惊天动地!
台下识货之人纷纷变色,这一刀,已非寻常甲组武者所能抵挡!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林风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在赵天龙蓄势的瞬间,他已将全身放松,内息如深潭之水,沉静而深邃地流转。手中旧剑似乎失去了所有光华,变得朴实无华。
狂龙般的刀光已至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风动了。他没有退,也没有用巧劲去引。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同时,手中旧剑由下而上,斜斜刺出。
这一剑,没有风声,没有光华,甚至看不出多少力道。就像山间竹笋破土而出,自然而然;又像古松伸展枝条,迎向风雨。
剑尖所指,并非刀锋最盛处,也非赵天龙周身要害,而是那狂暴刀势中,因全力爆发而必然产生的一丝微小“间隙”,是“怒龙”逆鳞所在!
“噗——”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的巨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天龙那势不可挡的刀势,如同被刺破的气球,骤然溃散。狂猛的刀光消失,龙吟之声戛然而止。他前冲的身形猛地顿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林风的剑尖,正轻轻点在他的膻中穴上,并未刺入,但一股凝练如针的劲力已然透入,瞬间截断了他狂暴内息的运转枢纽。
“当啷!”华丽的长刀脱手落地。
赵天龙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林风,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羞耻,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巨大的哗然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裁判也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甲组第一轮,林风胜!”
林风缓缓收剑,对失魂落魄的赵天龙再次抱拳,然后转身,在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喝彩、议论声中,平静地走下了擂台。
阳光照在他朴素的背影和那柄旧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这一战,黑马踏碎了骄阳。隐者的逆袭之路,于此刻,声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