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绝地反击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跳动和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林悦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最后那层虚伪的平静。
楚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林悦会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苏逸则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痛惜与自责：“林姑娘，你莫要如此说！我……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确有家族嘱托，让我留意可能与星钥相关的异象之人。但地宫相护，这些时日的相处，我对你的关心……绝非虚假。”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从未想过要害你，更不会让你成为什么祭品！”
楚离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信是‘幽冥司’的人送来的。这是一个潜伏极深、信奉‘归墟’之力的隐秘组织，与我父亲的死，与星钥的争夺，都脱不了干系。他们想用我和阴钥，完成他们的大阵。”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永州城简图，手指点向城北荒凉的“观星台”位置，“明日之约，是陷阱，也是机会。”
“机会？”林悦冷笑，“对你复仇的机会？”
“对我们所有人活命，并粉碎他们阴谋的机会。”楚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悦和苏逸，“他们料定我会为了父亲遗骸和名单，不得不带着你和阴钥前去。也料定我们之间会因此信产生猜忌，甚至内讧。这便是他们的胜算。”
“所以呢？”林悦问。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楚离的手指在观星台周围划了一圈，“观星台地势孤立，视野开阔，不利埋伏大量人手，却利于高手突袭和控制。幽冥司必会派精锐埋伏于台下废墟或附近山林。他们真正的目标，除了阴钥和你，还有我——楚离这个知晓太多、又有复仇之心的王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如约前往，带着‘你’和‘阴钥’。”
林悦和苏逸同时一怔。
“不是真的我？”林悦反应过来。
“对。”楚离点头，“我需要一个替身，一个足以在远处以假乱真的替身。赵锋手下有一名女暗卫，身形与你相仿，精于易容。她会扮作你，携带仿制的玉佩。而我，会带着真正的‘紫微阴钥’——但会做些手脚。你那枚‘水钥’，不能带去。”
“那我呢？”林悦问。
“你和苏逸，不去观星台。”楚离的目光转向苏逸，“苏公子，你苏家既是守护传承‘封存派’的后人，想必对观星台附近地形，乃至其下可能存在的古代构造，有所了解？”
苏逸此刻已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不错。观星台建于前朝，其下确有废弃的引水暗道和观测密室，图纸我曾在家中古籍中见过。只是入口极为隐秘，且多年未用，不知是否畅通。”
“这就够了。”楚离道，“我需要你们二人，在明日酉时之前，通过那条暗道，潜入观星台地下。苏逸，你负责引路和辨识机关。林悦，”他看向林悦，眼神复杂，“你心思细，观察力强，我需要你记住幽冥司可能出现的任何标志、人员特征，以及……如果可能，找到他们可能携带的、关于其他星钥或大阵的线索。真正的‘水钥’你贴身藏好，它或许能在接近某些古代机关时产生感应。”
“你想让我们在下面做内应？太危险了！”苏逸反对，“林姑娘不通武艺，地下情况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楚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是目前唯一能反客为主、同时保住她性命的方法。留在府中或别处，幽冥司既然能送信进来，就同样能派人劫掠。只有让他们以为‘祭品’和‘钥匙’都在明处，注意力被吸引在观星台上，你们在暗处的行动才最安全。我也会派两名最得力的暗卫随你们一同进入暗道保护。”
他看向林悦：“这不是利用，是合作。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破局。同样，你们也需要我的安排，才能摆脱祭品的命运，甚至找到回家的线索。观星台是古代观测星象、举行祭祀之地，很可能与星钥体系有直接关联，地下或许留有重要信息。”
林悦沉默着。楚离的计划听起来大胆而冒险，但确实比坐以待毙或盲目逃跑更有希望。他坦诚了部分算计，也给出了新的合作方案。真真假假，此刻已难以分辨，但至少，他给了她一个主动参与、争取生机的机会，而不是纯粹作为被交换的物品。
“好。”林悦终于点头，将真正的“水钥”紧紧握住，“我跟你合作。但事后，无论成败，我要知道所有关于星钥和我穿越的真相。”
“可以。”楚离应承。
“我也去。”苏逸坚定地说，“我会保护好林姑娘，找到那条暗道。”
计划就此定下。接下来的时间紧张而有序。楚离调派人手，布置明暗两处的行动。女暗卫被秘密带入府中，连夜赶制易容。苏逸凭借记忆绘制出观星台地下暗道的粗略草图，并与楚离反复推敲潜入路线和接应点。
林悦则被要求反复记忆幽冥司可能使用的几种隐秘符号和接头暗号——这些是楚离多年来暗中调查所得。她还得到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匕首，以及一包能致人短暂晕眩的迷药粉，被仔细告知用法。
“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隐匿和观察，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不要动手。”楚离最后叮嘱，目光扫过林悦和苏逸，“明日酉时，无论台上发生什么，你们看到什么，除非接到我发出的特定信号，否则按计划从预定出口撤离，会有接应。”
天色微明时，一切准备就绪。林悦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粗布衣裙，将头发紧紧束起。苏逸也换了短打装扮，背上一个装有工具和少量干粮的包袱。两名沉默干练的暗卫已等候在侧。
楚离站在廊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轮廓。他看着准备出发的林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转身与苏逸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
马车将他们送到离城北荒山尚有数里的一处偏僻林地。几人下车，徒步穿行。根据苏逸的指引，他们在一片藤蔓缠绕的乱石坡下，找到了那个被泥土和杂草几乎完全掩埋的方形石门。石门厚重，机关早已锈蚀，两名暗卫费了很大力气，才用工具将其撬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门内涌出。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了。”苏逸点燃了带来的火折子，火光映亮了他严肃的脸，“跟紧我，注意脚下，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不自然的东西。”
林悦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中的玉佩和匕首，率先弯腰，踏入了那条未知的、通往观星台地下的古老暗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曲折的甬道中摇曳，照亮前方几步之遥布满青苔的湿滑石阶，以及两侧冰冷斑驳的石壁。暗道狭窄，空气浑浊，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而在地面之上，天色渐亮。楚离站在别苑的高处，遥望城北方向，玄色衣袍被晨风吹动。他手中摩挲着那枚仿制的“紫微阴钥”，眼神幽深如古井。
棋局已布下，棋子各就各位。陷阱与反陷阱，阴谋与破局，都将在今日黄昏的观星台上，见分晓。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最终掌控棋盘的人，无论代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