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神秘信件
地宫遇袭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回到永州别苑后,楚离加强了府内外的警戒,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林悦被委婉地告知,近期最好减少外出。
苏逸的伤不重,回城后请了大夫仔细敷药包扎,楚离派人送去了上好的伤药和补品。林悦心中记挂,却不好频繁探望,只能从小荷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恢复得不错,已回书院静养。
那块黑色碎片,楚离没有再多提,但林悦知道,他一定在暗中调查。是谁能先一步潜入机关重重、只有住持知晓入口的隐泉寺地宫?目标显然是“星钥”,或者,是冲着探寻星钥秘密的人而来。她和楚离、苏逸,都已暴露在暗处之人的视线下。
玉佩的秘密变得更加烫手。地宫墙壁上的凹槽与玉佩形状的吻合,以及“星钥”、“沟通异界”的记载,几乎明示了玉佩就是关键之一。林悦将它藏得更隐秘,夜里甚至不敢深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醒。
就在这种疑神疑鬼、度日如年的氛围中,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林悦手中。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小荷送来洗净的衣物。衣物叠放整齐,在最上面那件鹅黄襦裙的袖袋里,林悦摸到了一个异样的硬物——一个不足两指宽、对折得严严实实的素白纸笺。
她心头一跳,立刻屏退小荷,闩上门窗。
纸笺质地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展开后,上面只有寥寥数行,用的是端正却刻意板滞的楷书,看不出笔迹特征:
“星钥非一,散落四方。永州城内,暗藏玄机。西市‘博古斋’,东街‘流云阁’,或有所得。慎之,慎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墨迹半新,像是近日所写。
林悦捏着纸笺,指尖冰凉。是谁?这个人不仅知道她在寻找星钥(或者知道楚离在找,而将她视为突破口),还知道隐泉寺之行,甚至可能知道玉佩在她身上!信中提到两个地点,“博古斋”听起来是古董店,“流云阁”则不明所以。是线索,还是陷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警告再明显不过。写信的人知道有不止一方势力在关注此事,而她(或他们)很可能只是被利用的“螳螂”。
这封信的出现方式也令人心惊。能避开别苑加强的守卫,将信精准放入送洗的衣物中,此人要么在府内有内应,要么身手高到可以来去自如。这让她想起夜探小院的黑影。
必须告诉楚离。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冒出来。楚离是目前唯一明面上有能力应对这种复杂局面的人。但紧接着,疑虑又生:这会不会是楚离自导自演的另一场试探?或者,信的内容本身,就是引导她去探查这两个地点,而楚离正等着看她如何行动?
苏逸呢?他是否也收到了类似的信?他温和儒雅,但并非愚钝,对星钥之事显然也有疑虑。或许可以与他商量?但想到地宫中他毫不犹豫的相护,林悦又有些不忍将他更深地卷入这明显危险的漩涡。
思虑再三,林悦决定先按兵不动,观察楚离的反应。她将信的内容牢牢记住,然后将纸笺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丢进窗下的盆栽泥土里,仔细掩埋。
接下来的两天,林悦格外留意楚离的动向和府内气氛。楚离似乎更忙了,出入频繁,偶尔在府中遇见,他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但他没有主动向林悦提及任何关于信件或新线索的事情,对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平淡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关注。
倒是小荷有一次闲聊时说起:“姑娘,听说王爷这两日派人去了西市好几趟,好像是在寻什么老物件儿。”
西市!博古斋就在西市!
林悦心中一震。楚离果然已经行动了,而且方向与信中所指一致。这说明信的内容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或者,楚离有其他情报来源,印证了这两个地点。他瞒着她,是出于保护,还是不信任?
她坐不住了。被动等待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成为局中一无所知的棋子。她需要信息,需要判断。
趁着一次楚离外出,林悦以“在府中烦闷,想买些针线女红”为由,请求出门。管家有些犹豫,但或许是楚离有过吩咐不得过于拘禁她,最终还是派了一名护卫和丫鬟小荷陪同。
马车先去了东街。流云阁并不难找,是一间门面雅致的茶楼兼书画铺子,客人多是文人雅士,看起来并无特别。林悦进去随意看了看墙上的画,又点了盏茶坐下,暗中观察。店内陈设清雅,掌柜伙计举止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她留意到来往客人交谈的内容,也多是风雅诗词或市井闲谈,并无特别。
坐了一炷香时间,一无所获。林悦付了茶钱,离开流云阁。难道信中所指并非表面意思?或者需要特定的接触方式?
接着,他们来到西市。博古斋门面古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器,琳琅满目,光线略显昏暗。一个戴着单片水晶眼镜、干瘦的老掌柜正在柜台后擦拭一枚铜镜。
林悦装作随意浏览,目光扫过货架。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在靠墙的一个多层木架中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枚玉佩。那玉佩的质地、颜色,尤其是边缘那独特的青碧色沁纹流动感,与她怀中那枚极为相似!只是形状略扁,上面的刻痕图案也有些微不同。
她强压住激动,缓步走过去,指着那枚玉佩问:“掌柜的,这枚玉佩怎么卖?”
老掌柜抬起头,透过水晶镜片打量了她一下,又瞥了眼她身后跟着的护卫和丫鬟,慢悠悠道:“姑娘好眼力。这枚‘青流佩’有些年头了,玉质温润,沁色自然,乃是前朝古物。售价嘛……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林悦暗自咂舌,她身无分文。“可否取出一观?”
老掌柜小心地将玉佩取出,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林悦凑近细看,心跳更快。没错,那种质地和沁色感觉,与她那块同源!图案虽异,但雕刻风格和某些基础符号的运用方式,如出一辙。这很可能就是另一枚“星钥”!
“掌柜的,这玉佩的来历是?”林悦状似随意地问。
“收来的。具体来历嘛,年头久了,记不清了。姑娘若是喜欢,价格可以再商量。”老掌柜滴水不漏。
林悦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买不起。她正思索如何是好,店门帘一动,又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正是楚离身边的贴身侍卫首领,赵锋。
赵锋看到林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拱手行礼:“林姑娘。”
林悦也吃了一惊,旋即明白,楚离的人果然在这里。她点点头:“赵侍卫也来逛古董店?”
“奉王爷之命,寻一件旧物。”赵锋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柜台,自然也看到了那枚“青流佩”。他直接对掌柜道:“这枚玉佩,王爷要了。”
老掌柜似乎认识赵锋,也不惊讶,笑道:“原来是王爷看上了。只是……方才这位姑娘也在问价。”
赵锋看向林悦。林悦立刻道:“我只是看看,既王爷需要,自然不敢夺爱。”她心中却翻腾起来,楚离果然在找,而且动作很快。
赵锋付了钱,取走玉佩,向林悦告辞离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林悦也无心再留,带着满腹疑问离开了博古斋。信上说的两个地点,流云阁看似平常,博古斋却真有另一枚星钥,而且被楚离抢先一步得手。写信的人似乎料到了这一切。那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黄雀”,是指写信人自己,还是另有其人?楚离是“螳螂”还是“黄雀”?
回府的马车上,林悦沉默不语。小荷和护卫只当她没买到合意的东西有些失望。
傍晚,楚离回来了。他直接来到林悦的小院,手中拿着一个锦盒。
“今日出门了?”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去买了些针线。”林悦垂眸答道。
楚离将锦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正是博古斋那枚“青流佩”。“在西市看到了这个?”
林悦知道瞒不过,点头:“是,觉得有些特别,多看了两眼。”
“认得?”楚离的目光锐利起来。
林悦犹豫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这玉佩的玉质和纹路风格……与我偶然得到的一块旧物,有些相似。”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拥有另一块。
楚离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看来你确实与‘星钥’有缘。”他拿起那枚青流佩,对着夕阳余晖看了看,“这枚是‘地’钥,你手中那块,若我猜得不错,应是‘水’钥或‘风’钥。古籍记载,星钥分属不同方位与力量,需集齐对应之钥,方能启动真正阵法。”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更多!
“王爷今日购得此佩,是已集齐所需?”林悦试探。
楚离摇头:“差得远。星钥散落,寻找不易。今日能得此钥,也是侥幸。”他看向林悦,眼神深邃,“有人似乎很希望我们找到它们,甚至把线索送到了你面前。”
林悦心头一紧。他知道那封信!
“那封信……”她脱口而出。
“烧了?”楚离接口,嘴角微勾,“做得对。府内并不干净,那信如何到你手中,我自会查清。写信之人,敌友难辨,但其目的,无疑是推动我们加快寻找星钥。”他收起玉佩,合上锦盒,“从今日起,你若要出门,必须提前告知我,并加派人手。暗处的眼睛,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些许:“苏逸那边,我也已提醒他多加小心。此事牵涉渐广,你既已卷入,便无法独善其身。与我合作,坦诚相待,或许是你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合作,坦诚。这是楚离抛出的橄榄枝,也是他划下的道。林悦明白,自己已没有退路。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探寻穿越的真相,她都必须更深入地走进这个由星钥、古籍、神秘信件和多方势力构成的迷局。
“我明白了。”林悦抬起头,直视楚离,“我会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也希望王爷,能让我知晓必要的进展。”
楚离看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可以。”
夜幕降临,小院重归寂静。但林悦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更加汹涌。那封神秘信件,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更激烈的探寻之争。而她与楚离之间,也从单纯的收留与被收留,试探与被试探,走向了更为复杂而脆弱的同盟。前路迷雾更深,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只是,这同盟的基石,究竟有多牢固?在真正的利益与秘密面前,又能维持多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望向夜空,那里繁星点点,仿佛对应着散落人间的星钥,沉默地注视着人间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