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王朝
跟着那群农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简陋的村落出现在眼前。土坯垒成的房屋低矮紧凑,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鸡鸭在泥地里刨食,几只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看到生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林悦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塘,激起了更大的涟漪。更多村民从屋里探出头来,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她。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她的短发,她的衣服,她的一切。
领头的年长男子——后来林悦知道他叫老陈,是这里的村正——将她带到村中一棵大槐树下,示意她等着。几个村民围着他,低声急促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林悦。林悦努力维持着镇定,背靠粗糙的树干,悄悄观察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牲畜和某种发酵食物的混合气味,远处传来石磨转动的咕噜声,一切都原始而真实,真实得让她心底发寒。
不多时,老陈带着一个穿着稍显体面、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中年男人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看起来像是村里识的人。
“这位是赵先生,识文断。”老陈用生硬的语调,配合手势向林悦介绍。
赵先生上下打量林悦,目光在她脸上和衣服上停留许久,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接近官话、但依旧拗口的语调问:“姑娘自何处来?为何作此……奇装异服?”
林悦心念电转。实话实说肯定不行,“穿越”这个概念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很可能被当成妖言惑众。她必须编一个合理且不易被戳破的身份。
“我……来自海外。”林悦缓缓开口,尽量模仿着对方的语调节奏,并加入一些手势,“很远很远的海外,我们的国度与这里风俗迥异。我随商船出行,遭遇风暴,船毁了,我抱着一块木板漂流,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这是我们那里的日常穿着。”又摸了摸短发,“海上生活,长发不便,故而剪短。”
赵先生和老陈对视一眼,将信将疑。“海外”对他们而言是模糊而遥远的概念,偶有胡商带来奇珍异宝,但像林悦这般模样的,确实未曾听闻。
“姑娘如何称呼?”赵先生问。
“林悦。双木林,喜悦的悦。”
“林姑娘。”赵先生点点头,“此地乃大晟王朝永州府治下,李家村。姑娘既遭海难,流落至此,也是不易。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姑娘形貌言语特异,留在村中,恐引乡人不安,亦非长久之计。”
林悦听明白了,村里收留她这个来历不明的“海外之人”有压力。她立刻说:“我明白。不敢给贵村添麻烦。只求暂歇一两日,恢复体力,打听一下去往附近城镇的路,我便自行离开,设法寻路归家,或寻访可能流落至此的同乡。”她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赵先生将话翻译给老陈听,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最终,老陈点了点头,对林悦比划着说,可以让她在村尾一处闲置的旧屋暂住两日,村里会提供一些简单的饭食。
旧屋确实很旧,土墙斑驳,只有一扇小窗,屋内除了一张铺着干草的土炕、一个破旧木墩,别无他物。但林悦已经很感激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她有时间思考下一步。
村民送来的饭食是杂粮饼子和一碗菜汤,味道粗粝,但能果腹。林悦坐在土炕边,就着昏暗的光线,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手机已经没电了,成了砖头。钱包里的纸币和信用卡在这里毫无用处。钥匙串上的迷你瑞士军刀或许有点用。那半包饼干,她小心地收好。还有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小记事本。
她摊开记事本,用圆珠笔写下“大晟王朝”、“永州”、“李家村”这几个关键词。然后开始梳理现状:一、她穿越了,到了一个历史上可能不存在的朝代;二、生存是首要问题,必须尽快融入,获取信息;三、那道神秘的光和石板是关键,但眼下毫无头绪;四、语言是最大障碍,必须尽快学会当地语言。
接下来的两天,林悦尽可能低调地活动。她帮隔壁一位独居的阿婆打了点水,收拾了屋前空地,用肢体语言和简单的词汇交流。她仔细观察村民的劳作、交谈、饮食起居,默默记忆那些发音和对应的含义。她发现这里的语言虽然古拙,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有些词汇的发音与现代方言有隐约联系,结合语境,她能猜出三四分。
她的“奇装异服”仍是焦点,但或许是她表现出的无害与勤快,村民们的戒备心渐渐少了些,好奇却多了。孩子们最初只敢远远看着,后来慢慢靠近,林悦用草茎编了个简单的蚱蜢,立刻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第三天上午,林悦正在屋前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练习这两天学到的几个词汇,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由远及近。
几辆颇为精致的马车在几名骑马的护卫簇拥下,停在了村口的槐树下。村民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垂手立于道旁。老陈和赵先生快步迎了上去。
马车帘掀开,先下来两个小厮模样的人,然后,一个年轻男子躬身而出。
林悦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跳。
那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腰间束着玉带,悬着一枚玉佩。他的面容极为英俊,眉飞入鬓,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那神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躬身行礼的村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淡。
他似乎只是路过歇脚,并未进村,只站在车旁,听老陈和赵先生躬身汇报着什么,目光随意地掠过村落。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村尾旧屋前空地上的林悦身上。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牛仔裤和T恤,在灰扑扑的村落背景里,醒目得像雪地里的乌鸦。她想躲回屋里已经来不及了。
那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的短发看到运动鞋,眼中掠过明显的讶异,随即,那讶异变成了浓厚的兴趣。他打断了老陈的话,径直朝林悦走了过来。
护卫和村民的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林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强迫自己站直,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
男子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上下打量她,这次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你是何人?为何作此装扮?”
他的官话比赵先生标准许多,林悦听得更明白些。她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海外遗民,遭遇海难,流落至此。”
“海外?”男子挑眉,显然不信,“何种海外,服饰发式如此怪异?言语也颇奇特。”他走近一步,目光锐利,“看你举止,倒不似寻常渔家女子。”
林悦稳住心神,道:“家乡风俗确实不同。流落贵地,只为求生,并无他意。”
男子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样子,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些许疏离感,却更让人捉摸不透。“有趣。”他转头对跟上来的老陈和赵先生道,“此女来历不明,留在村中恐生事端。既是我撞见了,便由我带走吧。”
老陈和赵先生连忙躬身称是,显然不敢有丝毫异议。
林悦心头一紧。跟他走?去一个更未知的环境?但留在村里,两日期限已到,她同样前途未卜。眼前这个男子,身份显然不一般,或许……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更大的风险。
男子似乎看出她的犹豫,淡淡道:“我乃楚离,暂居永州。跟我走,总好过在这乡野之地餐风露宿。或许,还能帮你打听打听你那‘海外’的消息。”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
话虽如此,但那语气和姿态,分明没有给出真正的选择余地。
林悦看着楚离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恭敬垂首的村民和那些沉默的护卫。她知道,自己踏入这个陌生世界后的第一道真正关卡,来了。
“那就……多谢王爷。”她学着村民的样子,不太标准地福了福身。她不知道“王爷”具体是什么爵位,但看这排场,称呼高些总没错。
楚离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乎对她这生疏的礼节和那声“王爷”觉得有趣。“收拾一下,走吧。”他转身朝马车走去。
林悦回到旧屋,快速将仅有的几样东西塞进背包,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这个短暂容身的小屋。未来如同村外弥漫的薄雾,看不清方向。但至少,她迈出了寻找答案的第一步,尽管这一步,是走向一个更加莫测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