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排练的波折
文艺汇演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每天放学后都会去音乐教室练习。那架老钢琴经过调音后,音色变得清澈悦耳,每次弹奏都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周三下午,苏然说学生会要检查节目进度,让我在音乐教室等他们。我提前到了,把曲子又练了几遍。手指已经熟悉了旋律,但一想到要在学生会面前表演,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苏然,却看见了赵强和另外两个学生会干部。赵强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哟,还真是你啊。”他大步走进来,随意地按了几个琴键,“我还以为苏然开玩笑呢。”
另外两个学生看了看节目单,公事公办地说:“林晓同学,请开始吧。”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琴键上。开始的几个小节还算顺利,但当我注意到赵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突然紧张起来。手指一滑,错了一个音。
“停停停,”赵强夸张地摇头,“就这水平代表我们班?”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重新开始,这次更糟,才弹到第三小节就又错了。手指好像不听使唤,琴键也变得陌生起来。
“算了算了,”赵强对另外两人说,“我看还是换人吧。五班有个女生钢琴十级,我去问问她能不能代表我们班。”
另外两人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人说:“但这是苏然推荐的......”
“苏然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赵强提高声音,“我是文艺部副部长,有责任保证节目质量。”
就在这时,门开了。苏然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情况,眉头微皱:“怎么了?”
赵强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林晓同学可能不太适合上台表演。紧张得连曲子都弹不全。”
苏然走到钢琴边,声音平静:“才开始练习,紧张是正常的。”
“汇演只剩两周了,”赵强冷笑,“我可不想我们班丢人现眼。”
另外两个学生会成员看起来有些尴尬,小声说:“我们再看看别的节目。”然后匆匆离开了。
赵强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出去。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苏然。
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键。“对不起,”我小声说,“我确实弹得不好。”
苏然没有说话,只是在我旁边的琴凳上坐下。他弹起了我刚才练习的曲子,同样的旋律在他指下行云流水,情感丰富而自然。
“你看,”他弹完一段后说,“不是技术问题,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太紧张了,”我承认,“一想到台下那么多人,就怕出错。”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第一次上台表演时发生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我忘词了。”他淡淡地说,“是合唱表演,我站在第一排,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台下那么多观众,我就愣在那里,直到别人唱完了我那部分。”
我惊讶地看着他。难以想象总是从容不迫的苏然会有这样的经历。
“后来呢?”
“后来我明白了,表演不是为了完美,而是为了表达。”他轻轻按下一个琴键,“音乐是情感的语言,技术只是工具。”
他的话让我若有所思。确实,我太在意每个音符是否正确,反而忘记了音乐本身的意义。
我们又练习了一会儿,苏然教我一些放松的技巧和呼吸方法。渐渐地,我感觉好多了。
第二天课间,陈宇兴冲冲地跑来找我:“听说你要在汇演上弹钢琴?太棒了!需要啦啦队吗?我可以组织一帮人给你加油!”
我被他逗笑了,但随即想起昨天的经历,笑容淡了下去。“赵强想换掉我。”
陈宇的脸色立刻变了:“什么?他凭什么?”
“他说我弹得不好,会丢班级的脸。”
“放屁!”陈宇的声音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他就是嫉妒!听说他之前想进文艺部,被苏然拒绝了,现在故意找茬。”
这倒是我不知道的内情。难怪赵强对苏然那么抵触。
下午放学后,我照常去音乐教室练习。推开门,却看见赵强和几个朋友在里面。其中一个男生正胡乱地敲击琴键,发出刺耳的声响。
“哟,钢琴家来了。”赵强夸张地鼓掌,“来给我们表演一个?”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请离开,我要练习了。”
赵强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这么努力啊?可惜再练也就那样。你知道吗,苏然只是可怜你才让你上的。他跟我说过,你水平一般,但看你那么想表现,就给你个机会。”
我的心沉了下去。虽然理智告诉我这很可能不是真的,但那个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陈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强,你又在这里放什么屁?”
赵强转过身,冷笑:“关你什么事?”
“林晓是我朋友,就关我的事。”陈宇大步走进来,“怎么,自己没本事上台,就来捣乱?”
赵强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说谁没本事?”
“说你啊,”陈宇毫不退缩,“除了会欺负人,你还会什么?有本事汇演上见真章,别在这里耍阴招。”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我担心事情闹大,拉住陈宇:“算了,我们走吧。”
赵强却不肯罢休,指着陈宇:“你等着瞧。”然后又转向我,“你也一样。”
他们离开后,陈宇还气呼呼的:“什么东西!就知道欺负人!”
我叹了口气,走到钢琴前。琴键被他们胡乱敲过,有几个键甚至有些松动。我的心一沉,仔细检查后发现最低音区的两个键卡住了,按下去后弹不起来。
“这些混蛋!”陈宇愤怒地说,“肯定是故意的!”
我看着损坏的琴键,突然感到一阵无力。离汇演只有不到两周了,现在钢琴又坏了,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我把钢琴损坏的事告诉了苏然。他检查后,脸色凝重:“机件受损,需要专业维修。学校可能不会为这么老的钢琴花钱。”
我的心沉到谷底。“那汇演......”
“可以用音乐教室的立式钢琴,”苏然说,“但需要申请,而且很多班级都要用,排练时间可能有限。”
接下来的几天,我只能在有限的时段练习。没有了那间安静的废弃教室和那架虽然老旧却专属的钢琴,我发现自己更难集中注意力。有时隔壁教室的喧闹声会传过来,打扰练习;有时刚弹到投入处,时间就到了,下一个班级的人已经等在门口。
周四下午,我终于有了一段完整的练习时间。刚弹完一遍曲子,忽然听到鼓掌声。转过头,看见陈宇和几个同学站在门口。
“太好听了!”一个女生说,“林晓,你一定会惊艳全场的!”
陈宇得意地说:“看吧,我就说你弹得很好。我特意带大家来给你加油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陈宇偷偷组织了一个“后援团”,每天轮流来看我练习,给我鼓励。
但好景不长,赵强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当我正在练习时,他带着几个朋友闯了进来。
“公共教室是给你们开个人音乐会的吗?”他大声说,“我们要用这里排练小品,你们出去。”
陈宇站起来:“我们先来的,而且时间还没到。”
赵强不屑地瞥了一眼钢琴:“弹来弹去就那一首,不腻啊?就这水平还代表班级,真是笑话。”
跟着陈宇来的几个同学看起来有些不自在,陆续离开了。最后只剩下我和陈宇,面对赵强一伙人。
“你们不走是吧?”赵强对同伙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开始大声说笑,完全不顾我们还在练习。
陈宇气得想上前理论,我拉住他:“算了,今天不练了。”
收拾乐谱的时候,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和无奈。为什么只是想安静地练习这么难?
走出教学楼,陈宇还在生气:“我真想揍他一顿!”
“别,”我轻声说,“不值得。”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校门口时,我们意外地遇到了苏然。他看起来正要离校,看到我们,微微点头示意。
陈宇突然说:“苏然,你能不能管管赵强?他老是捣乱,不让林晓练习。”
苏然看向我:“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了这几天的事。苏然沉默片刻,然后说:“明天放学后,你们来音乐教室。我会处理。”
第二天,当我们来到音乐教室时,发现不止苏然在,还有学生会的指导老师和李老师。赵强和他的几个朋友也在,脸色不太好看。
李老师严肃地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校园应该是互相尊重的地方,任何形式的霸凌和行为都是不能容忍的。”
指导老师接着说:“文艺汇演是展示班级风采的机会,每个参与者都应该得到尊重和支持。如果再有人故意干扰排练,将会受到严肃处理。”
赵强低着头,不敢看老师们的眼睛。
老师们离开后,苏然对我说:“以后你可以安心练习了。学生会每天会有人值班,确保排练秩序。”
陈宇高兴地拍拍我的肩:“太好了!看赵强还敢不敢捣乱!”
我感激地看着苏然:“谢谢你。”
他摇摇头:“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风波暂时平息了,但离汇演只剩一周时间。我发现自己反而更加紧张了。每次练习,都会想起赵强的嘲讽和质疑,手指也变得僵硬。
周五下午,我独自在音乐教室练习,连续弹错几个音后,终于忍不住把手重重地砸在琴键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和弦。
“休息一下吧。”苏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递给我一瓶水,“你太紧张了。”
我接过水,声音有些哽咽:“我怕让你们失望。特别是你,你推荐了我,如果我搞砸了......”
苏然在琴凳上坐下,罕见地笑了笑:“知道吗?我之所以推荐你,不是因为可怜你,而是因为在你弹琴时,我看到了一种很久没见到的东西。”
我疑惑地看着他。
“纯粹的热爱。”他轻声说,“不像很多人只是为了炫技或加分。你是真的爱音乐。”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涌进我心里。那些自我怀疑和恐惧,似乎渐渐消散了。
“来吧,”他掀开琴盖,“再练一次。这次不要想着技术,只想音乐。”
我点点头,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这次,我不再计数拍子或担心错音,只是让手指跟随内心的旋律流动。
当我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时,教室里安静了片刻。苏然轻轻鼓掌:“就是这样。”
窗外,夕阳正好。我知道前路还有挑战,但至少在这一刻,我相信自己能够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