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意外转折
和解后的我们,带着一种比之前更紧密的默契,踏上了前往山区的旅程。火车穿行在渐次隆起的丘陵间,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农田变成了连绵的绿色山峦。我们并排坐着,膝盖偶尔轻轻相碰,一起研究着最终敲定的拍摄计划表,讨论着可能遇到的天气变化和备选方案。争吵的阴影似乎真的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迎接挑战的兴奋。
抵达目的地时已是傍晚。我们住进了预定好的、位于半山腰的民宿。推开木窗,就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暮色中泛着墨绿的光泽,远处山谷里飘荡着薄薄的雾气。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明天早上四点起床,去东边的观景台等日出和晨雾。”林宇检查着器材,语气里是工作状态的专业和笃定,“根据天气预报,明天是个晴天,晨雾出现的概率很大。”
“嗯,闹钟已经设好了。”我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回应。想到要起那么早,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发怵。山区的夜晚比城里凉得多,我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林宇立刻看过来:“是不是着凉了?这边温差大。”他走过来,用手背很自然地贴了贴我的额头,“还好,不烫。晚上睡觉盖好被子,明天得多穿点。”
他的关心很自然,让我心里一暖。“知道啦,林医生。”我笑着躲开他的手。
第二天凌晨,我们在浓重的夜色和刺骨的寒意中出发了。头灯照亮脚下狭窄湿滑的田埂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我们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我按照林宇的嘱咐,穿了保暖内衣和冲锋衣,但山间的寒气还是无孔不入,让我微微发抖。
抵达观景台时,那里已经架起了不少三脚架,摄影爱好者们低声交谈着,等待着。我们迅速找到位置,架好设备。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梯田的轮廓在微光中显现出来,宛如大地的指纹。
晨雾如约而至,不是铺天盖地的那种,而是丝丝缕缕,从山谷底部缓缓升腾,缠绕在梯田的曲线之间,如同柔软的白色丝带。太阳即将跃出的那一刻,金光穿透薄雾,给每一层田埂、每一片浮雾都镶上了璀璨的金边。场面无比震撼。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我和林宇也全神贯注地投入拍摄。他主要负责客户要求的大场景和标准构图,我则在一旁,尝试用更长焦捕捉雾气流淌的细节,或者寻找田埂上早起的农人身影。
拍摄比预想的顺利。晨雾散去后,我们又转战几个指定的梯田景点,拍摄阳光下的壮丽景色。一上午马不停蹄,虽然累,但看着相机里饱满的素材,都觉得值得。
中午在农家简单用餐后,下午的计划是拍摄一些村落景观和特色建筑。阳光变得有些炽烈,走村串寨时,我渐渐觉得有些头晕乏力,起初以为是起太早又奔波一上午的缘故,并没太在意。
直到在一座风雨桥边拍摄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差点没站稳。
“苏瑶!”林宇就在我旁边,立刻伸手扶住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可能有点中暑,或者低血糖。”我靠着他,借着他的力量站稳,勉强笑了笑,“歇一下就好。”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扶到桥边的阴凉处坐下,拧开自己的水壶递给我,又翻出一块巧克力。“先喝点水,把这个吃了。在这里别动,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小卖部,很快买回来一瓶藿香正气水和一包湿纸巾。他蹲在我面前,拧开药水瓶盖,递到我嘴边,眼神里满是担忧:“把这个喝了,会舒服点。”
药水的味道冲得我直皱眉,但在他坚持的目光下,我还是喝了下去。他用湿纸巾轻轻帮我擦了擦额角和脖子后面,动作小心而轻柔。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我感觉好了一些,坚持要继续拍摄,不想因为自己耽误进度。林宇拗不过我,但接下来的时间,他明显放慢了节奏,时不时就问我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再休息,拍摄时也总是让我待在阴凉处,自己多跑动。
傍晚回到民宿,我开始觉得喉咙有些干痛,身上也有些发冷。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肯定是早上着凉,加上下午有点中暑,累着了。”林宇眉头紧锁,翻出带来的感冒药,“今晚别想工作了,好好休息。我去跟老板借个热水袋。”
他变得异常忙碌和细心。喂我吃药,灌好热水袋塞进我被窝,又去厨房请老板娘熬了一碗姜汤。我裹着被子,看着他为我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酸酸软软的,生病的不适似乎都被冲淡了些。
“对不起啊,拖你后腿了。”我哑着嗓子说。
“说什么傻话。”他坐到我床边,替我掖好被角,“身体最重要。计划可以调整,你的健康不能耽误。明天上午的拍摄我自己去,你就在民宿好好睡觉,恢复体力。下午如果好些了,我们再根据情况看。”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我虽然遗憾,也只能点头。
夜里,我睡得并不安稳,时冷时热,喉咙痛得厉害。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林宇起来好几次,摸摸我的额头,帮我换掉额头上敷的冷毛巾,或者重新灌好热水袋。
第二天早上,我烧得更高了,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五。头重脚轻,根本起不来床。林宇果断取消了上午所有的拍摄安排,留在民宿照顾我。他给客户那边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对方表示理解,同意将部分非紧急的拍摄后延。
“客户那边没问题,你别有压力。”他端来白粥和小菜,扶我坐起来,“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吃饭,吃药,睡觉。”
我病恹恹地,没什么胃口,但在他温和却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勉强吃了一些。他就像个最有耐心的护士,定时提醒我吃药,不停地帮我换水,用温水帮我擦脸和手臂物理降温。
生病的时光变得模糊而漫长。大部分时间我在昏睡,偶尔醒来,总能看到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天光安静地翻阅摄影画册,或者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之前拍的照片。察觉到我的动静,他会立刻看过来,轻声问:“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剂安定药。让我觉得,即使在这陌生的山区病倒了,也不是孤身一人。
到了第三天,我的烧终于退了,虽然还是虚弱,喉咙痛,但精神好了很多。林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不许我出门吹风,只允许我在民宿的小院子里晒晒太阳。
原定三天的紧凑拍摄计划,因为我的突然生病,不得不做出了大幅调整和压缩。客户需要的主要风光素材已经基本完成,但那些我们计划中的人文部分,以及一些更自由的创作,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对不起,”我再次感到愧疚,“因为我的病,把我们的计划都打乱了。那些想一起拍的村落生活……”
“那些不重要。”他打断我,在我身边的竹椅坐下,握住我的手,“重要的是你没事。照片以后还可以再拍,地方也可以再来。但如果你病坏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埋怨或遗憾,只有满满的、不容错辨的关切和庆幸。
阳光暖暖地照在我们身上,院子里有不知名的小花在开放。计划之外的转折,让我看到了他冷静专业外表下,那份沉甸甸的担当和温柔。这场病,像一次意外的考验,却让我们的关系在相互依赖和照顾中,沉淀得更加坚实。
旅程还在继续,虽然节奏被打乱,但方向却愈发清晰——那就是彼此守护,无论面对的是绝美的风景,还是突如其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