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误会插曲

旅拍活动的最后半天，安排在了古城附近的一座小山公园。说是山，其实更像一个丘陵，植被茂密，山顶有座古亭，可以俯瞰整个古城。

气氛似乎和前两天有些不同。集合时，林宇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时尚摄影马甲、头发打理得很有型的男生，正揽着林宇的肩膀，大声说笑着。林宇的表情有些无奈，但看得出两人很熟络。

“那就是陈轩，林宇的朋友，也是个摄影师，听说挺有名的。”晓妍在我耳边小声八卦，“昨晚他们好像碰上了，陈轩听说我们在这边活动，今天就跟着一起来了。”

我点点头，多看了陈轩两眼。他确实很显眼，设备专业，言谈举止充满自信，甚至有点张扬。很快，他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侃侃而谈他最近在哪个国际摄影节上的见闻，引得几个年轻学员围着他问问题。

老周简单交代了路线和集合时间，大家便三三两两往山上走。我和晓妍照常结伴。没走多远，陈轩的声音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嘿，两位美女，等等！”

他几步赶上我们，笑容灿烂，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你是苏瑶对吧？我听林宇提过你，说你眼光很独到。我是陈轩，林宇的哥们儿。”他伸出手。

我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林宇太客气了。”

“他那人话少，但能让他提一句，说明你真不错。”陈轩很自然地走在了我旁边，“你们昨天拍的古镇晨韵，他给我看了几张，有点意思。尤其是那张有老奶奶和茉莉的，是你发现的场景？”

“嗯，碰巧看到。”我回答得简短，不太习惯他这种过于熟络的社交方式。

“眼光毒啊！那种生活化的场景，最难抓精髓。”陈轩一边走，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拍摄人文题材的经验，语速很快，夹杂着不少专业术语和名人名言。晓妍在旁边听得倒是津津有味。

我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林宇的身影。他走在前面不远处，独自一人，步伐不疾不徐，和身后热闹的陈轩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半山腰一个观景平台，大家停下来拍照。平台视野开阔，古城鳞次栉比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找了个边缘的位置，想拍一张带有前景树枝的俯瞰图。刚架好相机，陈轩又凑了过来。

“这个角度不错，但用广角端会不会更有冲击力？”他几乎靠在我身边，指着我的取景器，“你看，把这边这棵松树也框进来，形成框架构图，视线引导会更强烈。”

他的建议本身没问题，但距离太近，让我有些不自在。我微微侧身，拉开一点距离：“我试试看。”

调整镜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宇正朝这边看。他站在几米外，手里拿着相机，但似乎并没有在拍风景。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他很快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向了平台的另一侧。

我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

陈轩还在热情地指导：“对对，就这样！哎，你侧脸这个角度，光线打过来特别有感觉，别动，我帮你拍一张工作照！”他说着，不等我反应，就举起他自己的相机，对着我“咔嚓”了几声。

“好了好了，谢谢，不用拍我。”我连忙摆手，尴尬得脸有些发热。

“怕什么，你很有镜头感啊。”陈轩不以为意，翻看着屏幕，“回头发给你。林宇那家伙，光知道拍景，都不知道给美女拍点人像。”

接下来的路程，陈轩几乎一直跟在我和晓妍旁边。他幽默健谈，知道很多趣事，晓妍被他逗得直笑。平心而论，如果不考虑那过分的热情，他是个有趣的同行者。但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而且，林宇似乎有意无意地离我们更远了。他要么走在最前面，要么落在最后，一个人默默地拍着路边的野花、石阶上的苔藓，很少再参与大家的交谈。

山顶的古亭年代久远，朱漆斑驳，但气势犹存。风很大，吹得衣袂飞扬。大家都忙着拍全景，或者以古亭为背景拍人像。

我靠在亭子的栏杆上，想拍远处河流蜿蜒的曲线。山风猛烈，几缕头发不断拂到脸上，干扰视线。我正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固定相机，陈轩的声音又响起来。

“风太大了吧？我来帮你拿一下反光板挡挡风？或者你过来这边，角度可能更好。”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帮我扶一下被风吹得有些晃的相机。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我清楚地看到，亭子的另一头，林宇收起了相机，面无表情地转身，沿着下山的小路先行离开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我的心像被那山风吹了一下，凉飕飕的，还有点乱。

“林宇怎么先走了？”晓妍也注意到了。

“可能拍完先下去等了吧。”陈轩耸耸肩，不以为意，“他经常这样，独来独往惯了。别管他，苏瑶，你看这个角度，拍你和古亭的剪影肯定绝了……”

我勉强笑了笑，借口风太大眼睛不舒服，走到了亭子另一边。俯瞰着脚下的古城，刚才还觉得壮丽的景色，此刻却有点索然无味。林宇刚才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反复在我脑海里回放。他是生气了？还是觉得……我和陈轩太吵了？

下山的时候，陈轩依然谈笑风生，我却没什么心思听。晓妍看出我情绪不高，悄悄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有点累。

回到山脚集合点，林宇已经在那里了，正低头检查相机，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老周点完名，宣布这次两天一夜的旅拍活动正式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大家互相道别，约定以后网上交流作品。陈轩大声招呼着几个人，包括我和晓妍，说晚上在城里找个地方聚餐，庆祝一下。晓妍跃跃欲试，看向我。

“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整理照片。”我婉拒了，目光却飘向林宇。

他抬起头，正好听到我的话，也听到了陈轩紧接着说：“别呀，一起热闹热闹！林宇，你也来！你小子别又想跑。”

林宇看了陈轩一眼，又很快地扫过我，语气平淡：“晚上有事，不去了。”说完，他背好包，对老周和附近几个人点了点头，“先走了。”

“哎，你这人……”陈轩还想叫住他，林宇已经转身朝公交站走去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对我说一声“再见”。

我心里那点凉意，慢慢扩散开，变成一种清晰的失落和困惑。活动结束了，我和他之间，那刚刚萌芽的、因摄影而生的微妙联系，难道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吗？因为陈轩的出现，因为一些我还没弄明白的误会？

晓妍碰了碰我的胳膊：“瑶瑶，真不去吃饭啊？”

“不去了。”我收回目光，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车上，晓妍终于忍不住问：“你和林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他后来好像不太对劲。”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轻轻“嗯”了一声。

“是因为陈轩老围着你转？”晓妍分析，“林宇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这个词让我心跳乱了一拍。可能吗？我们之间，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开始。

可是，如果不是，他那突然的疏离和沉默，又是因为什么？

我握紧了口袋里那个茉莉花香囊，淡淡的香气还在，但早上在埠头边一起等待那个完美瞬间的宁静和默契，却仿佛被山风吹散了，只剩下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看来，有些话，如果不说清楚，或许就会真的错过在镜头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