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对决长老
潭水漩涡的吸力温和却不容抗拒，眼前光影流转，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幕。
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潮湿的苔藓和昏暗的萤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明亮的光芒。空间不大，呈圆形，四壁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发光晶体，洒下清辉。空气清新干爽，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的一座白玉莲台，与外面水潭升起的那座形制相似，却大了数倍，也更加精致。莲台之上，并无玉简、丹鼎等物，只有一尊栩栩如生的白玉雕像。
雕像是一位身着宽大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闭的老者，盘膝而坐，手捏一个奇特的法诀，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入定。虽是无生命的玉石，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道法自然的韵味透出，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碧水真人！
先一步冲入的林远山、萧寒、柳如云等人，此刻都站在莲台数丈之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尊雕像，以及雕像身前地面上刻着的几行。
“后来者，能至此，心性尚可。” “吾道‘碧水’，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传承有三：一为《上善若水心经》，修心养性，契合天道；二为‘水韵丹道’，以水为媒，调和阴阳；三为‘镜花水月阵’，幻真一体，守御困敌。” “得吾传承，需通过‘问心三关’。关在尔等心中，答案亦在尔等心中。通过者，可得传承择主。未通过者，传送出府，无缘莫强求。”
迹古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淡然。
“问心三关？”林远山眉头紧皱，眼中贪婪与焦躁交织，“装神弄鬼！传承就在眼前，何须再设关卡！”他目光扫向那尊白玉雕像，似乎想从中找出隐藏的机关或储物法器。
萧寒持剑而立，神色冷峻，并未轻举妄动。柳如云则若有所思，轻声念着“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似乎有所触动。
我和三叔、叶刚最后进入，站在边缘，警惕地观察着。我的右臂依旧剧痛，灵力运转不畅，但到了这里，那股精纯的水属性灵气似乎对伤势有微弱的滋养效果。
“宿主，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场域笼罩此地，与那白玉雕像相连。‘问心三关’恐怕是直接作用于心神的考验。”小逆提醒道，“系统可提供一定程度的防护和精神稳定辅助，但无法直接干预考验内容。”
我微微点头。碧水真人以幻阵筛选在前，此刻又以“问心”考验在后，显然对传承者的心性要求极高。林远山这等心术不正、满腹贪欲杀机之人，恐怕难过此关。
果然，林远山按捺不住，冷哼一声，大步走向莲台：“区区幻境考验，能奈我何？传承是我的！”
当他踏入莲台周围三丈范围时，那尊白玉雕像微闭的双目，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远山的身影骤然僵住，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时而狰狞，时而恐惧，时而狂喜，时而痛苦，仿佛在瞬间经历了无数幻象。他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乌光乱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家主！”黑衣修士和灰衣修士大惊，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推开，无法靠近莲台范围。
“果然开始了。”柳如云低语，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问心之关，直指本心，外力难助。”
萧寒看了林远山一眼，眼神冷漠，并无同情。他转而将目光投向白玉雕像，似乎在权衡自己是否要接受考验。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僵立不动的林远山，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黑血！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猛地转头，不是看向白玉雕像，而是死死地盯住了我！
“是你！小杂种！都是因为你！坏我大事，杀我孙儿！我要你死！！”他嘶吼着，声音完全不似人声，仿佛被心魔彻底吞噬。周身乌黑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狂涌而出，竟暂时冲破了“问心关”的部分束缚，状若疯魔地朝我扑来！
凝气境巅峰的含恨一击，威力何等恐怖！乌黑的掌影铺天盖地，腥风扑面，锁定了我周身所有气机！
“尘儿小心！”三叔和叶刚脸色大变，想要挡在我身前。
但我距离他们稍远，林远山这骤然发难又太快太狠！
避无可避！
就在那乌黑掌影即将临体的刹那，我眼中厉色一闪，一直压抑在体内、源自青铜片信息冲击和星辰血脉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力量，被我强行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尖刺，迎着林远山疯狂混乱的心神，狠狠刺去！
这不是灵力攻击，而是最直接、最凶险的精神冲击！以我重伤之躯施展，无异于自杀，但我别无选择！
“啊——！”林远山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嚎叫，双手抱头，攻势瞬间溃散。他本就因“问心关”而心神失守，被我这一记针对性的精神尖刺偷袭，顿时雪上加霜，识海仿佛被撕裂，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却多了几分混乱和茫然。
就是现在！
我强忍右臂剧痛和因精神冲击带来的眩晕，左手并指如剑，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那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尽数逼出！指尖吞吐出尺许长的淡金剑芒，虽不璀璨，却凝练无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点向林远山因痛苦而空门大开的胸口膻中穴！
这一指，毫无花哨，快如闪电，凝聚了我此刻全部的力量与意志！
“噗嗤！”
轻微的入肉声响起。
淡金剑芒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轻易破开了林远山仓促间凝聚的护体乌光，精准地刺入他的膻中要穴！
膻中乃气海枢纽，重穴之一。
林远山浑身剧震，疯狂的眼神骤然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淡金剑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黑血不断涌出。
“你……怎么……”他嘶哑地吐出几个。
我手腕一震，剑芒迸发！
“嘭！”
林远山胸口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玉璧之上，又滑落在地。他双眼圆睁，死死瞪着我，气息如同风中之烛，迅速熄灭，最终彻底不动。
林家之主，凝气境巅峰的林远山，陨落于碧水真人传承之地，死于他视为蝼蚁、恨之入骨的叶尘指下！
整个“静心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转惊呆了。
萧寒握剑的手紧了紧，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一丝忌惮。柳如云美眸圆睁，掩口轻呼。她身后的玄云谷弟子，以及青阳剑派之人，皆是一脸震撼。
三叔和叶刚更是目瞪口呆，随即涌上狂喜。
我则踉跄一步，用左手撑住膝盖，才勉强没有倒下。右臂传来的剧痛和体内空荡荡的感觉，以及精神透支的眩晕，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指，耗尽了所有。
“宿……宿主……”小逆的声音也带着虚弱，“干得漂亮……但身体透支严重……建议立刻调息……”
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强撑着抬起头，目光扫过萧寒、柳如云，以及林家那两名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修士，最后落在那尊白玉雕像上。
碧水真人的雕像依旧安详，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林远山心术不正，强闯问心关，引发心魔，又欲行凶杀人，自取灭亡。”我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晚辈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此间传承，自有其主，非强求可得。晚辈伤势沉重，无力亦无心再争，愿退出。”
说着，我对三叔和叶刚使了个眼色，缓缓向后退去，退向我们来时那水幕漩涡的方向。姿态放得极低，表明退出争夺的态度。
萧寒和柳如云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林远山的尸体，以及我那摇摇欲坠却眼神清明的样子，神色复杂。
最终，萧寒点了点头，沉声道：“叶师弟所言在理。林远山咎由自取。你既无心争夺，自可离去。此次探索，叶家提供向导丹药，亦有功劳，回去后自有酬谢。”
柳如云也轻声道：“叶公子保重。出去后，可至玄云阁领取疗伤丹药。”
“多谢萧师兄，柳师姐。”我拱手，在三叔和叶刚的搀扶下，一步步退入那水幕漩涡之中。
光影再次流转。
当我们重新感受到外界潮湿的空气，发现自己已站在黑水渊边缘，那被藤蔓遮掩的入口之外时，天色已然大亮。
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望了望那幽深的入口，知道里面的争夺或许才刚刚开始，但那已与我暂时无关。
林远山伏诛，林家最大的威胁已除。
而我，需要时间疗伤，消化此次经历，并迎接……必然随之而来的、新的风波。
但至少此刻，阳光照在身上，带着暖意。
“回家。”我对三叔和叶刚说道，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青云城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