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退婚羞辱
叶家府邸，张灯结彩。
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屋檐下挂着崭新的灯笼，仆人们脚步匆匆，脸上却没什么喜色。我站在厅堂中央，身上穿着簇新的锦袍，手心却微微出汗。
今天本该是我大喜的日子。
未婚妻苏瑶，青云城苏家的大小姐，与我自幼定亲。十年前，苏家不过是个小家族，而我叶家已是青云城三大家族之一。那时，人人都说苏家高攀。
世事难料。
三年前，苏瑶的兄长苏烈被云岚宗一位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苏家借势崛起，短短几年，产业扩张数倍，隐隐有压过叶家之势。
而我这三年，修为停滞在炼体境七重，再无寸进。昔日的天才之名，早已蒙尘。
“尘儿。”父亲叶霸天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今日也穿得正式，眉宇间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父亲。”我勉强笑了笑。
“放宽心。”父亲低声道，“无论如何，叶家还是叶家。”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苏家使者三天前就到了青云城，却不住在叶家安排的别院，反而住进了城中最贵的客栈。这态度，已说明很多。
吉时将至。
门外传来喧哗声，不是迎亲的喜乐，而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我心头一沉。
只见一队身着银甲、气息彪悍的护卫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他们胸甲上刻着云纹——那是云岚宗的标志。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着一名少女。
一袭水蓝色长裙，容颜精致，眉眼间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正是苏瑶。
她没有穿嫁衣。
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叶家族人、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又转向我。我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惊愕、疑惑，还有隐隐的嘲弄。
“苏瑶，你这是……”父亲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苏瑶看都没看父亲一眼，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碍眼的杂物。
青袍男子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金箔文书，朗声道：“奉苏家主与云岚宗之命，今日特来宣布：苏家大小姐苏瑶，与叶家叶尘之婚约，就此作废！”
声音洪亮，回荡在厅堂每一个角落。
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退婚？！”
“大婚当日退婚，这是要把叶家的脸面踩在地上啊！”
“苏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耳边嗡嗡作响，那些议论声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苏瑶那张冷漠的脸，无比清晰。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苏瑶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如刀：“为什么？叶尘，你还不明白吗？如今的你，配不上我。”
她向前走了两步，环视四周，提高了音量：“三年前，你是炼体七重，三年后，你还是炼体七重！而我，已在兄长帮助下，踏入凝气境！叶尘，你我之间，已是云泥之别。我苏瑶的未来，是广阔天地，是仙道长生，而不是困在这小小的青云城，与你这样一个废物共度余生！”
“废物”两个，她咬得极重。
我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刺痛。胸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我想反驳，想怒吼，可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也吐不出来。
她说的是事实。
“苏瑶！你放肆！”父亲勃然大怒，周身气息鼓荡，属于凝气境后期的威压弥漫开来，“婚约乃两家先祖所定，岂容你说废就废！”
“叶家主息怒。”青袍男子挡在苏瑶身前，轻描淡写地一挥手，那股威压竟被轻易化解。他淡淡道：“此乃云岚宗的意思。苏瑶小姐天资卓越，已被我宗内定为弟子，她的道侣，自然也得是惊才绝艳之辈。叶尘少爷……呵呵，恐怕连外门考核都过不了。这婚约，还是解了的好，对两家都好。”
他话里带着笑，眼神却冰冷无比。
“若我叶家不答应呢？”父亲脸色铁青。
“不答应？”青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叶家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的苏家，有云岚宗支持，已非你叶家可比。这退婚书，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他手腕一抖，那卷金箔文书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父亲。父亲伸手接住，却被上面附着的力量震得后退半步，脸色一阵潮红。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厅堂内，叶家众人面红耳赤，眼中喷火，却无人敢出声。那些宾客，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露同情，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幸灾乐祸。
我看到了二叔公摇头闭眼，看到了堂兄弟们躲闪的目光，看到了下人们窃窃私语。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扭曲起来，最终汇聚成苏瑶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叶尘。”苏瑶再次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残忍，“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这枚‘凝气丹’送你，算是补偿。服下它，或许你能突破到炼体八重，在叶家也能过得舒服点。”
她纤手一扬，一个白玉小瓶抛了过来，落在我脚边。
瓷瓶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两圈，停在我沾尘的鞋尖前。
补偿？
我低头看着那瓶子，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三年情谊，一纸婚约，就值这一颗丹药？
我慢慢弯下腰，捡起瓶子。触手温凉。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我的反应。是屈辱地接受？还是愤怒地砸碎？
我抬起头，看向苏瑶，看向那青袍男子，看向满堂宾客。然后，我拔开瓶塞，将里面那颗圆润的、散发着药香的丹药倒在手心。
苏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仿佛在说：果然。
下一刻，我五指合拢。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丹药在我掌心被捏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地面的尘土里。
“你的东西，还你。”我摊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粉末飘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婚约可废，尊严不卖。”
苏瑶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虚伪的平静被撕破，露出恼怒：“不知好歹！”
青袍男子也眯起了眼睛：“小子，有骨气。但骨气，在这个世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值不值钱，是我的事。”我挺直脊梁，尽管体内空空荡荡，尽管指尖还在发颤，“今日之辱，我叶尘记下了。他日，必当奉还！”
“奉还？凭你？”苏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清脆却刺耳，“叶尘，认清现实吧。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今日之后，我入云岚宗，仙路可期。而你，注定要在这青云城的泥潭里，挣扎一辈子。再见你时，你或许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对青袍男子道：“李执事，我们走吧。此地，多留无益。”
银甲护卫簇拥着两人，转身离去。没有半分犹豫，仿佛离开的不是一个即将联姻的家族，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破落门户。
红绸依旧鲜艳，灯笼依旧明亮，可这满堂的喜庆布置，此刻却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宾客们陆续散去，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很快，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叶家族人，以及满地狼藉。
父亲走到我身边，手按在我肩膀上，很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我望着空荡荡的大门，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光影。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苏瑶的话。
“注定要在这泥潭里挣扎一辈子……”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屈辱、不甘、愤怒，狠狠压进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漆黑。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今日我受尽羞辱，只因我不够强。
若有一日……
我攥紧拳头，掌心被丹药碎渣硌得生疼。
若有一日，我必踏碎凌霄，让今日所有轻视我、羞辱我的人，都跪在脚下颤抖！
风从门外灌入，吹动满堂红绸，猎猎作响。
像一场祭奠，祭奠我死去的过去。
也像一场序幕，拉开我未知的、充满荆棘与火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