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背叛危机
雾隐山的迷雾仿佛有生命，粘稠、湿冷，不仅遮蔽视线，连声音都似乎被吞噬扭曲。我紧握着微微发烫的“雾”令牌，按照它的指引，在能见度不足三丈的灰白世界中艰难穿行。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四周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和远处模糊的兽吼。
灵儿藏在我衣襟内，它的感知被放大到极限，通过契约不断向我传递着周围的危险信号：左前方十步，枯叶下有东西在蠕动；右侧岩壁缝隙里，藏着带有毒刺的藤蔓；头顶浓雾中，偶尔有翼展宽大的阴影无声滑过。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障碍与潜在危险间穿梭，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进入试炼之地的人很快就被浓雾和复杂地形分隔开来，偶尔能瞥见远处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彼此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第一天，就在这种高度紧张的行进和几场有惊无险的小规模遭遇战中度过。我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岩洞过夜，洞口用石块和藤蔓简单遮掩。灵儿释放出淡淡的净化灵雾，驱散了洞内潮湿的霉味和可能存在的毒虫。我们轮流休息，通过契约共享警戒。
第二天，情况开始变化。地势逐渐向下，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光线更加昏暗，仿佛进入了地下溶洞与古老建筑残骸交织的区域。残破的石柱、倒塌的雕像、刻满模糊符文的断壁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古老和腐朽气息。
就在这里，我遇到了第一个人。
那是在一处半塌的石殿角落，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背靠着一根石柱，脸色苍白，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的血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显然是中了毒。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警惕地看着从雾气中走出的我。
“谁？”他的声音虚弱但带着戒备。
我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路过。你需要帮助吗？”我注意到他的服饰不属于附近任何已知的大势力，像是散修。
他打量了我几眼，或许是我看起来年纪不大，气息也不算特别强悍，又或许是真的撑不住了，眼中的戒备稍减。“被……被一条碧鳞妖蛇偷袭了，毒很麻烦。”他喘着气说。
碧鳞妖蛇，二阶中级妖兽，毒性剧烈。我沉吟了一下，看了看灵儿。灵儿传递来肯定的情绪——它的净化灵雾应该能处理这种蛇毒。
“我可以试试帮你解毒。”我说道，但仍保持着距离，“作为交换，如果你对这片区域有所了解，希望分享一些信息。”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点了点头。“多谢……我叫韩枫。”
我走上前，示意他放松。灵儿从我怀里探出头，对着他肩头的伤口轻轻吐出一小团淡绿色的雾气。雾气笼罩伤口，那暗绿色的毒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鲜红，伤口边缘的乌黑也迅速消退。韩枫闷哼一声，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好厉害的净化之力！”他惊讶地看着灵儿，又看了看我，“你是御灵使？”
“算是吧。”我没有多解释，取出伤药递给他，“说说这里的情况。”
韩枫一边敷药，一边快速说道：“这里是试炼之地的外围与内圈交界，再往前，迷雾会更淡，但遗迹机关和妖兽更强。很多人在这里组队，单打独斗很难深入。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墟，不少人暂时在那里休整、交换信息，甚至临时组队。我本来也是想去那里，没想到半路……”
临时聚集点？这倒是个获取信息和短暂休整的好地方。在灵儿的辅助下，韩枫的伤势稳定下来，毒素尽去。他坚持要带我去那个聚集点，算是报答。
聚集点位于几堵高大残墙围成的半开放空间内，中央有篝火的痕迹。我们到达时，这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分成了两三个小团体，各自占据一角，气氛微妙，既互相提防，又因为身处险地而有一种脆弱的共存默契。
我和韩枫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目光就移开了。我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
不久后，又有一人来到聚集点。那是个身材瘦高、面容有些阴鸷的男子，自称姓吴。他独来独往，但似乎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主动与几个小团体搭话，交换了一些关于前方机关和妖兽分布的信息。他也注意到了我和韩枫，特别是看到灵儿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两位小兄弟面生，第一次来试炼之地？”吴姓男子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这里危险重重，结伴而行安全些。我看这位小兄弟的灵宠颇为神异，想必实力不凡。前方不远有一处‘药谷’，据说有罕见的‘地心火莲’即将成熟，守护的是一头三阶初级的‘熔岩地蜥’。虽然危险，但若能得手，对修为大有裨益。我知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径，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联手？所得按出力大小分配。”
地心火莲？我心中一动，那确实是能淬炼灵力、甚至对血脉有一定温养作用的灵药。三阶初级妖兽，相当于人类真元境初期，实力强悍，但若真有相对安全的路径，加上多人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韩枫有些意动，看向我。我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凌霜的告诫在耳边回响：“信任需要代价。”这个吴姓男子出现得有些突兀，态度也过于热情。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我谨慎地回答。
吴姓男子也不强求，笑了笑：“应该的。我就在那边，两位商量好了随时叫我。”说完便走开了。
韩枫低声道：“林兄，你觉得如何？三阶妖兽虽然厉害，但若真有取巧路径，加上我们三人，你的灵宠还能治疗，未必不能一试。地心火莲价值不菲。”
我正要说话，灵儿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清晰的警示波动，指向吴姓男子离开的方向，情绪中带着一丝厌恶和警惕。“林羽，那个人……身上有很淡的、和之前狼群袭击时类似的黑气味道，被隐藏得很好，但我的净化之力能隐约感觉到。”
我心中一凛！狼群袭击？那背后很可能有黑煞宗的影子！这个姓吴的……
我面上不动声色，对韩枫说：“再观察观察，不急。”
接下来半天，我们留在聚集点休整。吴姓男子没有再过来催促，但偶尔投来的目光，总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我暗中留意，发现他除了和我们搭话，也与其他一两个独行者有过短暂交流。
傍晚时分，聚集点又来了两个人，是一对兄妹模样的年轻武者，哥哥沉稳，妹妹活泼。他们似乎也对药谷感兴趣，吴姓男子立刻又凑了上去游说。
最终，那对兄妹被说动了，同意联手。吴姓男子又来到我和韩枫面前：“那对周家兄妹也加入了，我们五人联手，把握更大。如何？机不可失，地心火莲可能就在这一两日内成熟。”
韩枫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我心中念头飞转。如果这吴姓男子真有问题，拒绝他，他可能会找别的机会下手，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而且，那对周家兄妹看起来不像是同伙。
“好，我们加入。”我点了点头。
吴姓男子脸上笑容更盛：“明智之举！事不宜迟，我们稍作准备，连夜出发，天亮前抵达药谷附近埋伏，等火莲成熟、熔岩地蜥最虚弱时动手！”
我们五人简单商议了计划，便趁着夜色，在吴姓男子的带领下，离开聚集点，钻进了一条隐蔽的、布满藤蔓和碎石的狭窄山道。这条路确实隐蔽难行，但似乎避开了许多已知的危险区域。
一路上，吴姓男子走在最前面带路，周家兄妹居中，我和韩枫殿后。我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灵力暗运，与灵儿的感知完全连接。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地势开始向下，空气变得灼热干燥，隐约能闻到硫磺的味道。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斜坡，坡底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
“下面就是药谷边缘了。”吴姓男子压低声音，指着斜坡下方，“我们从这里悄悄下去，埋伏在谷口岩壁的裂缝里。熔岩地蜥的巢穴在谷底岩浆池边，火莲就在池畔。”
计划听起来合理。我们跟着他，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斜坡向下。就在我们下到一半，身处一处相对开阔的缓坡时，异变突生！
走在最前面的吴姓男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疾冲数丈，脱离了队伍，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动手！”
轰隆隆！
两侧看似普通的岩壁猛地炸开，碎石飞溅中，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瞬间将我们四人围在中间！这些人黑衣蒙面，气息阴冷强悍，竟然全都是凝气境八重以上的好手！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涌动的灵力带着明显的、令人不适的黑暗与腐蚀气息——黑煞宗！
与此同时，我们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数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形成一个简易的困阵，虽然不强，却足以短暂限制我们的行动！
“吴老三，干得不错！”为首的黑衣人沙哑着嗓子笑道，目光贪婪地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小子，乖乖交出你的灵宠，还有你身上的秘密，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周家兄妹和韩枫脸色剧变，背靠背站在一起，又惊又怒地看向远处一脸狞笑的吴姓男子。
“你……你竟然勾结黑煞宗！”韩枫怒喝。
“勾结？哼，老子本来就是黑煞宗的人！”吴姓男子，不，吴老三嗤笑，“没想到这次还有额外收获，这只灵狐和这小子的血脉，可比地心火莲值钱多了！上！除了那小子要活的，其他格杀勿论！”
四名黑煞宗弟子，加上叛徒吴老三，五名至少凝气八重的好手，还有简易困阵辅助！而我们这边，周家兄妹都是凝气七重，韩枫凝气六重伤势初愈，我凝气七重巅峰。实力悬殊，更是陷入了被提前埋伏的绝境！
内忧外患，真正的危机，在这一刻轰然降临！
我握紧了拳头，体内灵力奔腾，血脉深处那股力量因为极致的危险和愤怒而开始隐隐躁动。灵儿从我衣襟中跃出，落在我肩头，雪白的毛发微微竖起，淡紫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敌人，两条尾巴轻轻摆动，散发出净化灵雾，驱散着困阵带来的些许迟滞感。
绝地之中，唯有死战！
“灵儿，怕吗？”我在心中问。
“和你一起，不怕。”坚定的意念传来。
“好。”我目光扫过围上来的敌人，又看了一眼惊怒交加但并未退缩的周家兄妹和韩枫，“诸位，看来我们被当成肥羊了。想活命，就并肩子杀出去！”
“杀！”周家兄长周霆怒吼一声，长剑出鞘，火光隐现。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