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绝地反击
矿场的闹事在当天傍晚达到了高潮。几十名情绪激动的工人堵住了矿场办公楼的大门，吵嚷着要见负责人，要讨回血汗钱。现场一片混乱，闻讯赶来的当地派出所民警努力维持着秩序，但气氛依然紧张。
林致远带着备用金和几名得力手下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心头火起，但想起林枫的叮嘱，强行压下怒火，拿起扩音器，站到了办公楼前的台阶上。
“工友们！静一静！听我说！”林致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无数双眼睛带着愤怒和怀疑看向他。
“我是林致远，林家现在管事的！我知道大家为什么来这里！”林致远大声道，“工资被拖欠，是因为有人恶意把矿场账户上的钱转走了！这不是林家的本意，更不是要坑害大家！”
“说得好听！钱呢？我们的工资呢？”有人喊道。
“钱在这里！”林致远示意手下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现金，“这是林家自己拿出来的钱，先给大家把本月工资结清！一分不少！”
看到现金，人群的骚动明显减弱了。林致远趁热打铁：“我已经报警，银行和警方正在追查被非法转走的资金！我向大家保证，一定会把搞鬼的人揪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林家在这里开矿几十年，从来没亏待过工人！这次是有人故意捣乱，想搞垮矿场，让大家没饭吃！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几个老矿工带头喊了起来。
“对！不答应！”更多的人附和。
“所以，请大家相信我，相信林家！”林致远语气诚恳，“工资马上发，大家领了钱，先回家。矿场不会倒，以后还要靠大家一起干，把矿搞得更好，赚更多的钱！”
现金发放点迅速搭建起来。工人们虽然仍有疑虑，但看到实实在在的钱，情绪逐渐平复，开始排队领工资。现场民警也松了口气，协助维持秩序。
与此同时，林枫在书房里，接到了来自银行的初步反馈。那笔被转走的资金，经过几个空壳公司的快速流转，最终汇入了一个海外账户，而那个账户的关联信息，隐约指向张震天控股的一家离岸公司。至于操作转账的密钥和指令，则来自林宏业之前掌管矿场时留下的、本该早已失效的管理员权限。
“果然是他。”林枫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链条，眼神冰冷。林宏业不仅中饱私囊，还在关键时刻与外人勾结，意图摧毁家族产业。
他立刻将这份初步证据，连同林宏业近期与张震天手下秘密接触的照片（来自顾伯年早年的布置），打包成加密文件，发给了林文渊和理事会其他几位相对中立的族老。同时，也抄送了一份给正在“休养”的林宏业。
邮件附言只有一句话：“家族存亡之际，何去何从，请各位叔公明鉴。林枫恭候。”
做完这些，他再次联系周明轩，将工人已安抚、资金追查取得进展的情况简要说明，并将部分不涉及核心的证据截图发了过去。
“周总，捣乱者已现形，局面正在控制。明日此时，我会提供更完整的证据链和处理结果。”林枫承诺。
周明轩的回复简短而有力：“等你消息。”
南方的暗网悬赏，在顾伯年和钟师傅联手追查下，锁定了几个可疑的IP地址，虽然对方使用了多重跳板，但大致范围已缩小到北方某市。钟师傅加强了苏家和小米的安防，苏瑶也减少了外出，小米暂时在家学习玩耍。
苏家那两个被暂停的项目，在苏老爷子亲自出面斡旋后，合作方态度有所松动，但仍在观望，显然在等待北方这场风波的结果。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但林枫构筑的防线，正在一点点稳住。
深夜，林文渊的电话打了过来。老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怒意：“林枫，你发来的东西，我看了。宏业……他糊涂啊！我已经让人去‘请’他回来了。理事会明天上午开会，讨论对他的处理，以及……矿场的未来。”
“文渊叔公，林家经不起再一次分裂了。”林枫沉声道。
“我明白。”林文渊叹了口气，“致远做得不错，矿场那边稳住了。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明天，拿出你的全部方案和证据。林家，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挂断电话，林枫知道，内部清洗的时机到了。林宏业是张震天埋在林家内部最深的钉子，拔掉他，才能整合力量，一致对外。
然而，张震天的反击并未停止。凌晨时分，林枫接到顾伯年紧急通讯：“少爷，刚截获消息，张震天通过关系，向有关部门‘反映’，称林家矿场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和环保问题，要求立刻停产整顿。检查组的通知，可能明天一早就会到。”
又是阴招！如果矿场被勒令停产，与盛景的合作自然无从谈起，工人的信心也会再次崩溃。
林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神锐利如刀。张震天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顾伯伯，检查组来的具体时间和人员，能查到吗？”
“正在查，需要点时间。”
“好。另外，把我们之前准备的，关于张家在城西那个化工厂违规排放、以及他们与‘鼎盛地产’在城南项目上涉嫌围标、行贿的材料，匿名递到该递的地方去。要快，要在他们的检查组到达矿场之前。”林枫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不是喜欢举报吗？那就看看，谁的问题更严重，谁先疼。”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张震天要打乱仗，那就把战场扩大，把水彻底搅浑。
“明白！”顾伯年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早就该给那老小子放放血了。”
部署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微光。林枫毫无睡意，他泡了杯浓茶，坐在书桌前，开始梳理今天会议上需要陈述的一切。证据、方案、未来规划，以及……清理门户的决心。
上午九点，林家老宅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林宏业被“请”了回来，脸色灰败地坐在角落，不敢看任何人。林文渊坐在主位，面色沉痛。其他族老神色各异。
林枫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步伐稳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宏业身上。
“人都到齐了。”林文渊敲了敲手杖，“今天，只说两件事。第一，林宏业勾结外人，侵吞家族资产，制造事端，险些酿成大祸。证据确凿，各位都看过了。怎么处理，大家议吧。”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林宏业一系的几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按族规，逐出家族，追回非法所得，移送司法机关。”林致远率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附议。”
“附议。”
几个中立派也陆续表态。大势已去。
林宏业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第二件事，”林文渊看向林枫，“矿场的未来，和林家的未来。林枫，你来说。”
林枫站起身，走到前方。他没有看林宏业，而是面向所有族老，将连夜整理的、完整的矿场改造与盛景合作方案清晰阐述，同时出示了追回部分资金的凭证，以及应对可能到来的“检查”的预案。
“困难还在，但路已经看清。”林枫最后说道，“是抱着残破的家当各自算计，最后被外人吞得骨头都不剩；还是拧成一股绳，把该清的清掉，该立的立起来，走一条真正能活下去、甚至能重新站起来的路？选择权，在各位叔公手里。”
他的话语没有激昂的煽动，只有冷静的分析和摆在面前的事实与路径。
沉默良久，林文渊缓缓举起手：“我支持林枫。”
“我支持。”林致远紧随其后。
接着，一只又一只手举了起来。就连之前摇摆的几位，在看到林枫拿出的切实方案和应对危机的果断手腕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林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顾伯年发来的信息：“检查组行程有变，转去城西了。张家化工厂那边，‘热闹’了。”
林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收起手机。
几乎同时，林致远的手机也响了，他接听后，脸上露出惊喜，压低声音对林枫说：“矿场那边来消息，原本说要来的检查组没出现，倒是周明轩的助理打电话来，问下午方不方便，周总想亲自来矿场看看。”
林枫点了点头，看向林文渊和众位族老：“看来，转机来了。”
会议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中结束。林宏业被正式除名，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而林家，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内部风暴后，虽然伤痕累累，但终于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迈出了艰难而统一的一步。
走出老宅，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枫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绝地反击的第一回合，他撑住了，并且开始反推。
但战争远未结束。张震天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盛景的合作，仍需他付出百倍努力去争取。
他拿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信息：“内部暂稳，危机缓解。谢谢。”
很快，苏瑶回复了一个笑脸，和一句话：“就知道你可以。小米说想你了。”
看着屏幕，林枫冰冷的眼神终于融化，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疲惫与温暖。
路还长，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走。为了这份温暖，他必须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