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临时奶爸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林宇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却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林宇瞬间清醒，侧过头。
小米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大床上，蜷在他枕头边，睡得正香。小脸压得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揪着他睡衣的一角。那只旧兔子玩偶被紧紧搂在怀里。
昨晚的记忆涌回脑海。林宇轻轻坐起身，看着这个闯入他生活的小不点，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柔软，随即又被现实问题淹没：今天要请假，要带小米再去派出所问问进展，还要解决孩子的吃饭穿衣问题。
他蹑手蹑脚下床，刚走进厨房准备烧水，就听见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带着睡意的、软糯的呼唤：“叔叔？”
林宇探出头，看见小米抱着兔子，光着脚丫站在地板上，头发睡得翘起几撮，大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正茫然地四处张望，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看到他，那双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浮起一丝不安。
“醒了？”林宇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她抱起来，“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小米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我醒了没看到叔叔。”
“叔叔在呢。”林宇把她抱到沙发上，找出自己的拖鞋——那双鞋对小米来说像船一样大。“今天我们先洗脸刷牙，然后吃早饭，好不好？”
刷牙成了第一个挑战。林宇没有儿童牙刷，只好把自己的新牙刷用开水烫了又烫，挤了绿豆大的牙膏，示范着刷牙动作。小米学得很认真，但小手不太协调，刷得泡沫糊了一脸，还好奇地咂咂嘴，被薄荷味辣得皱起小眉头，那模样让林宇忍不住笑了出来。
早餐是微波炉热的牛奶和楼下买的包子。林宇把包子掰成小块，吹凉了才放到小米面前的盘子里。小米吃得很乖，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嘴角沾了点奶渍。林宇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替她擦掉。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细致，在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似乎从未有过。
请假电话打得很顺利，上司听说他捡到个孩子要帮忙处理，爽快地批了假。但派出所那边的消息却让人失望：暂时没有匹配的走失儿童报案，监控也在那个时段出现了盲区，查找需要时间。民警建议，如果林宇不方便，可以先把孩子送到福利院。
走出派出所，小米似乎听懂了什么，紧紧攥着林宇的手指，仰头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依赖。
林宇蹲下来，平视着她：“小米，在找到妈妈之前，你先跟叔叔住，愿意吗？”
小米用力点头，然后小声补充：“叔叔，我吃得很少的，也会很乖。”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有点酸，又有点暖。林宇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那我们就先回家。”
“家”这个，让小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临时奶爸的生活正式开始了。林宇带着小米去了最近的商场，买了儿童牙刷、毛巾、几套换洗衣物，还有一双印着小鸭子的拖鞋。结账时，他看着购物车里那些色彩鲜艳的儿童用品，感觉有些恍惚——就在昨天，他的购物清单还只有泡面和咖啡。
回到家，林宇开始收拾屋子。他把散落的书籍杂志归位，脏衣服塞进洗衣机，甚至找出尘封已久的吸尘器。小米抱着新买的小熊娃娃，跟在他身后转悠，时不时帮忙递个东西——虽然更多时候是帮倒忙，比如把遥控器当成抹布递过来。
午饭后，小米开始揉眼睛。林宇想起孩子需要午睡。他把小米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也许是新环境依然有些陌生，小米躺下后，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叔叔，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她小声请求。
林宇在床边坐下：“好，闭上眼睛睡吧。”
他不太会唱摇篮曲，就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轻轻拍一拍被子。阳光安静地移动，房间里只有小米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林宇心里那点因为生活节奏被打乱而产生的烦躁，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陌生的责任感。
下午，林宇尝试给小米讲故事。他手机搜索了几个简单的童话，磕磕巴巴地念。小米听得很专注，听到有趣的地方会咯咯笑，听到紧张处会往他身边靠。林宇发现自己竟然在努力模仿故事里不同角色的声音，虽然模仿得很拙劣。
傍晚，他系上围裙，对照着手机菜谱，试图做一顿像样的晚餐。厨房里乒乒乓乓，油烟四起。小米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晃着小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时不时问一句“叔叔好了吗？”。
当那盘勉强看得出是西红柿炒蛋和青菜肉末的菜端上桌时，林宇心里是没底的。但小米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饭，配着鸡蛋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叔叔，好吃！”
那一刻，林宇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的手忙脚乱、生疏笨拙，都值了。
晚上洗澡又是一场“战役”。林宇调水温调了半天，生怕烫着或凉着。小米坐在小澡盆里，玩着塑料小鸭子，泡沫堆在头上像顶白色的帽子。林宇动作僵硬地给她洗头发，小心翼翼不让泡沫流进眼睛。小米却很享受，眯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叔叔轻点”。
终于把干净香软的小家伙用大毛巾裹着抱出来，换上印着小星星的睡衣，林宇自己也累出了一身汗。但他看着床上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正朝他甜甜笑的小人儿，疲惫感里又掺杂进一种充实的暖意。
夜灯亮起。小米很快睡着了。
林宇坐在电脑前，搜索着“儿童走失寻亲”的渠道，在几个公益平台登记了信息。窗外夜色深沉，他回头看了看床上那小小的一团。
这个“临时”奶爸的身份，或许会比想象中持续得更久。而这份意外降临的责任，似乎正悄悄改变着他，也改变着这间屋子。空气里不再只有独居男性的冷清，多了奶香、稚嫩的笑语，和一种名为“家”的、正在萌芽的温度。
他不知道小米的家人何时会出现，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今晚，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要守护这份安然的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