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迷茫的前奏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余温，我拽了拽肩上的书包带，第一次站在了这所高中的大门前。

“市一中”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我深吸一口气，混在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人流里，被裹挟着向前走。周围很吵，认识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聊着暑假的见闻，笑声尖锐又明亮。我谁也不认识，只能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尖，小心地不让别人踩到。

校园比我想象的要大，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都在找分班名单。我个子不算高，只好等前面的人渐渐散去，才凑上前去，手指顺着名单一点点往下找。

“高一（七）班……林晓……”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但紧接着又是新的茫然。七班在哪？教学楼看上去都一个样。

我顺着指示牌，好不容易找到正确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陌生的面孔，好奇打量的目光，低声的交谈，一切都让我有些不自在。我快速扫了一眼，找了个靠窗、不那么起眼的空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同桌还没来。我望向窗外，能看到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色的草坪，几个男生已经在打球，活力四射。还有一些学生，他们的校服看起来更挺括，鞋子是叫不出名字的牌子，他们自然地聚在一起谈笑，神态自信又从容，好像这里天生就是他们的舞台。我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放在桌上、指尖有些紧张地蜷起来的手。

班主任是个看起来挺和气的女老师，姓李。她点了名，简短地讲了些欢迎和纪律的话，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认真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要点。

接下来是领书。教室里一下子闹哄哄起来，大家排着队去讲台领取厚厚一摞新教材。油墨的味道很新鲜，我抱着沉甸甸的书本回到座位，一本本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好像这样就能在新环境里刻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印记。

前排两个女生已经熟络地聊了起来，讨论着哪个初中毕业，有没有共同的熟人。我安静地听着，插不上话，只好假装整理书本。偶尔有目光扫过来，我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然后给出一个大概很僵硬的微笑。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接下来的三年会是什么样子。会交到朋友吗？学习跟得上吗？会不会……被人讨厌？

但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听着耳边虽然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声响，心底又忍不住生出一点点模糊的期待。也许，在这里，我真的能开始一段不一样的生活，一段……更好的生活。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慢慢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潮涌动，我小心地避让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人。

在喧闹的人群里，他显得格外安静。靠窗站着，身材清瘦，穿着干净的校服，侧脸线条清晰，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册，大概是学生会的什么文件。周围的一切嘈杂似乎都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明明站在光里，却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清感。

好像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忽然抬了下眼。

目光对上的一刹那，我心里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急忙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匆匆走开，汇入下楼的人流中。

心脏还在咚咚地跳。

那个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却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一下子就被记住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

只是在这个充斥着迷茫和不安的开学的第一天，那个安静的、逆光的身影，像是一个小小的、特殊的记号，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我对高中生活最初、也最模糊的印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