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事业携手
海城的春天来得早，空气里浮动着玉兰花的香气。微光绘境工作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自从上次展览成功举办，并得到“海韵基金会”的持续关注后，工作室的声誉和业务量都上了一个台阶。苏瑶和周薇商量后，决定扩大规模，在艺术园区内租下了一个更大的空间，将创作区、会客区和一个小型的作品展示区分开。
新工作室装修接近尾声，苏瑶正在核对最后的家具清单。阳光透过新装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这里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布置，简洁、明亮，充满艺术气息，更重要的是，这是完全属于她和周薇、属于“微光绘境”的天地。
“瑶瑶，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周薇举着两块布料样品走过来，一块是暖灰色，一块是亚麻原色，“用来做会客区的窗帘。”
苏瑶接过看了看：“亚麻原色吧，和我们的原木家具更搭，光线透过来也柔和。”
“英雄所见略同！”周薇笑着收起样品，环顾焕然一新的空间，感慨道，“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搬进这么大的地方。瑶瑶，这都是你的功劳，你的画撑起了工作室的灵魂。”
“是我们一起的努力。”苏瑶放下清单，认真地说，“没有你打理对外的一切，应付那些琐事，我也不可能安心创作。”
“行了，咱俩就别商业互吹了。”周薇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那个‘景辰文化’……哦不，现在是陆氏集团海城分公司了，他们新办公楼的公共艺术项目招标，给我们发了正式邀请函。标的很大，要求也高，但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可以试一试。”
苏瑶擦拭画框的手微微一顿。陆氏海城分公司……她知道，那是陆景琛将集团南部业务重心逐步转移过来的成果。过去几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海城，亲自坐镇。他遵守着“保持距离”的承诺，没有频繁打扰她的生活，但两人在事业上的交集，却似乎不可避免地增多了。
“你觉得呢？”周薇观察着她的神色，“要接吗？我知道你可能……有些顾虑。但纯粹从商业和艺术角度，这个项目很有挑战性，也很有价值。陆氏这次招标很公开透明，评审委员会里还有好几位我们熟悉的独立策展人和评论家。”
苏瑶沉默了片刻。她确实有顾虑。她不想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与陆景琛有太多捆绑。但另一方面，周薇说得对，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能参与大型公共艺术项目，对工作室的发展和她个人的艺术生涯都是重要的里程碑。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私人情感，就武断地拒绝一个可能让“微光绘境”走得更远的机遇。那是对周薇的不负责，也是对她自己艺术追求的不负责。
“把招标文件给我看看吧。”苏瑶最终说道，“我们评估一下，如果合适，就按正常流程参与竞标。不用考虑其他因素，只看项目本身。”
周薇松了口气，笑道：“这就对了！我这就去拿文件。”
几天后，苏瑶仔细研究了招标要求。项目是为陆氏海城新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堂及内部庭院设计并制作一组主题艺术装置，要求体现“创新、融合、人文关怀”的理念，并与建筑本身现代简约的风格相契合。难度不小，但创意空间很大。
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两天，画了无数张草图。灵感时断时续，直到某个深夜，她看着乐乐睡梦中恬静的小脸，忽然想到“生长”这个主题。城市如同森林，建筑是参天大树，而生活其中的人们，他们的情感、记忆、梦想，则是缠绕其上的藤蔓与花朵，是让冰冷空间变得温暖的“生长”之力。
思路一旦打开，创作便顺畅起来。她以海城特有的植物形态为蓝本，结合流动的线条和温暖的金属、玻璃材质，设计了一组名为《城森·蔓语》的装置艺术方案。既有现代感，又不失自然的灵动与温度。
方案提交后，经过几轮激烈的评审，微光绘境工作室的方案以其独特的创意和深刻的人文内涵脱颖而出，成功中标。
签约仪式在陆氏海城分公司的新办公楼会议室举行。这是苏瑶第一次踏入陆景琛工作的地方。会议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海城繁华的江景。
陆景琛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出席了签约仪式。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举止沉稳专业，在双方团队面前，他完全是一位严谨的商务合作者。只有在目光偶尔与苏瑶交汇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才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柔和，随即又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
“苏女士，周女士，很高兴能与微光绘境合作。”陆景琛在签约后与她们握手，语气正式而客气，“我们很期待《城森·蔓语》最终呈现的效果。项目期间，我们这边会有专门的团队对接，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谢谢陆总的信任，我们会尽力。”苏瑶也以同样专业的态度回应，手心相触的瞬间，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但很快便分开了。
项目进入实施阶段。苏瑶全身心投入其中，从材料选择、工艺试验到现场安装调试，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陆氏对接的团队非常专业高效，沟通顺畅，提供了许多技术支持，但绝不干涉艺术创作本身。这种尊重让苏瑶工作得很舒心。
偶尔，她会在施工现场遇到前来视察工程进度的陆景琛。他通常只是远远看着，听项目经理汇报，很少直接过来与她交谈。但苏瑶能感觉到他的关注，有时她遇到技术难题，相关的解决方案或更合适的供应商信息，总会通过对接团队“恰好”地提供过来。
一次，在安装大型玻璃构件时，预定的起重设备临时出了故障。眼看要耽误进度，苏瑶正焦急时，陆氏的项目经理过来告诉她，分公司自己的工程队有一台合适的设备可以紧急调用，半小时内就能到位。
问题顺利解决。事后，苏瑶从周薇那里听说，调用那台设备需要不低的权限，是陆景琛亲自批的。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默默支持，没想打扰你。”周薇私下对苏瑶说，“说实话，这次合作下来，我觉得陆总在专业上真的很靠谱，而且特别尊重你的创作。跟以前听说的那些豪门公子哥，不太一样。”
苏瑶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整理着设计图。心里却无法否认，在这次纯粹的工作合作中，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陆景琛——沉稳、务实、懂得放手和信任。他不是以施恩者或追求者的姿态出现，而是作为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为她扫清障碍，搭建舞台。
这比任何刻意的讨好或告白，都更让她感受到他的改变和诚意。
项目临近尾声时，苏瑶需要去一趟陆景琛的办公室，确认最终的艺术品铭牌文案。那是顶楼一间视野极好的办公室，装修风格一如他本人，简约而冷感，但书柜一角，她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画框——里面是《晨光》的照片。
陆景琛正在接一个电话，示意她稍等。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语气冷静地在处理一些听起来很棘手的事务。苏瑶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掠过他宽阔的肩膀，落在窗外浩渺的江景上。
电话结束，陆景琛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工作时的严肃，但看到她的瞬间，神情便自然而然地缓和下来。
“久等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案草案，“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没什么需要改的。就用这个版本吧。”
他的肯定干脆利落。苏瑶点点头，准备离开。
“苏瑶。”陆景琛叫住她。
她回头。
陆景琛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真诚：“这个项目，辛苦了。最后的成果，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谢谢你。”
这不是客套。苏瑶能听出他话里的欣赏和尊重，是对她作为艺术家的能力的认可。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苏瑶轻声回答，“也谢谢陆总……和你的团队，给了我们这么大的创作空间和支持。”
陆景琛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苏瑶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楼。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她发现自己嘴角不知何时，挂着一丝浅浅的、释然的弧度。
也许，他们之间，除了过去那些沉重的爱恨纠葛，除了乐乐这条血脉纽带，还可以有另一种更健康、更平等的关系——基于彼此专业上的欣赏和尊重，基于共同完成一件美好事物的成就感。
这或许不是爱情最初的模样，但却是经历风雨后，更扎实、更有力量的联结。
回到工作室，周薇兴奋地告诉她，又有两家公司看到《城森·蔓语》的方案后，主动来找她们洽谈合作。
苏瑶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里一片澄澈。她的世界，正在自己手中，一步步变得开阔而坚实。而那个曾经带来风雨的人，如今似乎正学着，以另一种方式，成为她前行路上一段平稳的铺路石。
未来会怎样，她还不确定。但至少此刻，她可以坦然面对这份事业上的“携手”，并从中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