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家族反对
画展的成功为“微光绘境”工作室带来了不小的关注，几家本地媒体做了报道，也陆续有新的合作邀约找上门。苏瑶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忙碌而充实的轨道上，只是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思量。
陆景琛遵守了他的承诺，没有再贸然出现在她和乐乐面前。鲜花和食物停止了，街角那辆黑色轿车也消失了。他只是偶尔会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内容无关风月，更像是朋友间的问候：“海城降温，注意添衣。”或是“看到艺术杂志对你们展览的评论，写得中肯。”苏瑶很少回复，但每条都会看。这种保持距离却又默默关注的方式，意外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至少他没有用紧迫的攻势让她窒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陆景琛在海城滞留不归，以及他暗中调查、出手帮助苏瑶母子的事情，终究没能瞒过北城陆家。陆振华一个电话，将陆景琛紧急召回了北城。
陆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陆振华将一叠照片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照片散开，有陆景琛在幼儿园外驻足的身影，有他在苏瑶画展上凝视画作的侧影，甚至有一张模糊的、他与苏瑶在展厅屋檐下交谈的远景。
“解释一下。”陆振华的声音像淬了冰，“这就是你在海城忙的‘正事’？为了一个两年前就打发掉的女人，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耽误集团重要的南部战略？”
陆景琛站在桌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冷意：“父亲，首先，乐乐不是来路不明的孩子，他是我的儿子，您的孙子。其次，苏瑶也不是被打发掉的女人，她是我爱的人，是我亏欠太多、必须弥补的人。”
“荒唐！”陆振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视着儿子，“什么儿子？什么孙子？没有经过家族认可，没有明媒正娶，生下的孩子算什么？陆家的血脉，岂能如此儿戏地认下？还有那个女人，我当初就说过，她配不上陆家！两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执迷不悟，甚至变本加厉！”
“配不配得上，不由您，也不由陆家说了算。”陆景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是我要和她共度余生，是我要承担作为父亲的责任。至于家族的认可……”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一个可以默许外人用龌龊手段逼迫无辜者、甚至伤害自己亲孙子的家族，它的认可，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陆振华瞳孔一缩：“你……你知道了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查清楚了。”陆景琛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父亲，“两年前，林悦在您的默许甚至纵容下，对苏瑶做了什么，需要我一件件复述吗？匿名信，舆论压力，甚至暗示她我即将订婚……而您，我的父亲，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成了帮凶，用家族利益逼我妥协。如今，在海城，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目标甚至对准了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这就是您所谓的家族利益？这就是陆家的体面？”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也砸在陆振华骤然变色的脸上。
“你……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陆振华气得手指发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陆家！林家的联姻能带来巨大的利益，那个苏瑶能给你什么？除了拖累和麻烦！还有那个孩子，就算真是你的，接回来可以，但那个女人，绝对不行！陆家的门，她这辈子都别想进！”
“那么，很遗憾。”陆景琛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如果陆家的门，容不下我孩子的母亲，容不下我爱的女人，那这道门，我不进也罢。”
陆振华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说什么？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放弃陆家？”
“不是放弃陆家，是选择我想要的生活和家庭。”陆景琛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深思熟虑，“陆氏集团，我会继续管理，这是我作为继承人的责任。但我的婚姻，我的家庭，必须由我自己做主。如果您坚持要用门第之见，将苏瑶和乐乐拒之门外，那么，我会带着他们，离开老宅，建立我们自己的家。陆家少奶奶的位置，永远只会是苏瑶的，如果她愿意接受的话。”
“反了！反了！”陆振华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镇纸就想砸过去，但看到儿子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手又僵在了半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决绝，那不是一时冲动的顶撞，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宣告。
“你以为离开陆家，你还能有什么？没有陆家的背景，你以为那个女人还会跟着你？她看上的不过是你的钱和地位！”陆振华试图用最现实的话打击儿子。
陆景琛却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悲哀：“父亲，您永远不懂。苏瑶当初离开我时，我一无所有（在她看来），她甚至怀了我的孩子，却选择独自承受，没有向我索取分毫。她看上的，从来就不是您认为的那些东西。而我，现在想给她的，也恰恰是您最不屑的——尊重、平等、和毫无保留的爱与守护。”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话已至此，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对于林悦以及她所做的一切，我会追究到底，陆家不会，也不能再成为她的庇护所。至于您，父亲，我希望有一天，您能放下成见，见一见您的孙子。他很可爱，像苏瑶，也……有一点像我。”
说完，陆景琛不再看父亲震惊而愤怒的脸，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碎裂声。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心底的沉重。与父亲彻底摊牌，意味着他将面临家族内部更大的压力和风波。但他不后悔。两年前的犹豫和妥协，已经让他失去了太多。这一次，他必须坚定地站在苏瑶和乐乐前面，为他们挡去所有风雨。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偷拍的、乐乐笑着的照片，眼神柔和下来。然后，他点开苏瑶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过去一句简单的话：
“北城有些事处理，需离开几日。照顾好自己和乐乐。”
海城，正在工作室修改画稿的苏瑶，看到这条信息，手指微微一顿。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平淡语气下可能隐藏的波澜。是因为……陆家吗？
她望向窗外，海城的天空湛蓝如洗。而遥远的北城，此刻恐怕正是乌云密布。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画布。但心底那根弦，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
风暴并未平息，只是从海城，转移到了更广阔的战场。而她和乐乐，似乎注定无法完全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