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真相的迷途

第十四章:陷入困境

海城的艺术圈不大,“微光绘境”工作室凭借“海城雨巷”系列积累的口碑,渐渐有了一些固定的客户和合作方。苏瑶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创作也进入了相对顺畅的时期。她尽量不去想陆景琛带来的纷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新画和乐乐身上。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最先出问题的是即将在下周末举办的小型展览。这次展览是苏瑶和周薇筹备了两个月的心血,旨在展示“雨巷”系列的延伸作品,地点租用了艺术园区内一家小有名气的独立画廊的副展厅。场地定金早已支付,宣传物料也已印制完成。

周二下午,画廊负责人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充满歉意,但内容却不容商量:“苏小姐,周小姐,非常抱歉。我们画廊的主展厅下周要临时接待一个非常重要的国际巡展,对方要求使用包括副展厅在内的全部空间进行布展和配套活动。所以……原定给你们的副展厅,恐怕不能提供了。定金我们会全额退还,另外愿意支付一笔违约金作为补偿。”

周薇接到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王经理,我们合同都签了!宣传都发出去了!现在临时取消,让我们怎么办?那么多邀请函都发出去了!”

“实在对不起,周小姐,我们也是突然接到通知,对方来头很大,我们得罪不起。违约金我们可以多付一些,但场地……真的没办法了。”王经理的声音听起来也很为难,但态度坚决。

挂断电话,周薇气得脸色发白:“这算什么?临时变卦!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什么国际巡展,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苏瑶心里也是一沉。临时更换场地几乎是不可能的,海城合适的展览空间本就紧俏,短期根本找不到替代。这意味着筹备已久的展览很可能要流产,前期投入的时间和金钱损失不说,对工作室刚刚建立起的信誉也是沉重打击。

“我打电话问问其他画廊。”苏瑶强迫自己冷静,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但一圈电话打下来,结果令人沮丧——不是没有空档,就是场地不符合要求,要么就是租金高昂到无法承受。

屋漏偏逢连夜雨。

展览场地风波未平,工作室的几个重要合作项目也接连出了问题。

先是之前谈好的一家高端民宿的壁画项目,对方突然以“风格调整”为由,单方面暂停了合作意向。接着,一家本地文创品牌定制的系列插画,在交付初稿后,对方挑剔再三,提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修改意见,最后竟暗示“如果达不到要求,可能要考虑换人”,而他们口中的“要求”模糊不清,显然是在故意刁难。

最让苏瑶心慌的是,一直合作愉快的印刷厂,突然通知他们之前订制的一批展览衍生品(明信片、小画册)出现了“技术问题”,无法按时交货,重新制作需要至少三周。

“这太奇怪了!”周薇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怎么会所有事情一起出问题?场地、客户、供应商……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同时掐断了我们的所有线!”

苏瑶坐在画架前,看着未完成的画作,指尖冰凉。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意外”接踵而至,精准地打击着工作室运营的各个环节,不像是偶然。

是谁?陆景琛?他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不,不像。以他的风格,如果要施压,会更直接,或者用更“体面”的商业手段。这种从各个角落使绊子、制造麻烦的方式,显得阴损而琐碎。

那会是谁?

她脑海中闪过林悦那张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是她……以林家的势力和林悦的心机,在海城这种地方,通过一些间接的关系和人脉,制造这些麻烦,并非难事。

就在这时,苏瑶的手机响了,是“阳光宝贝”早教中心的李老师打来的。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乐乐妈妈,您好。有件事需要跟您沟通一下。”李老师的声音有些迟疑,“今天上午,中心收到了一份……匿名投诉。投诉内容是关于乐乐的,说……说孩子的家庭背景复杂,母亲品行可能有问题,不适合待在中心这样单纯的环境,对其他孩子可能造成不良影响……”

苏瑶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什么?投诉?说乐乐?说我的品行?有什么依据?”

“投诉信写得很模糊,没有具体证据,但用词……比较难听。中心管理层很重视,虽然我们绝对相信您和乐乐,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希望您能来中心一趟,我们当面沟通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比较好。”李老师的语气充满歉意和无奈。

苏瑶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画架才站稳。攻击她的工作,打击她的事业,她可以咬牙扛住。但把矛头对准乐乐,触碰她的孩子,这彻底越过了她的底线。

“我马上过来。”苏瑶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她匆匆跟周薇交代了几句,抓起包就冲出了工作室。骑上电动车赶往早教中心的路上,海城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刺骨的冷。风刮过耳边,带着海腥味,也像带着无声的嘲笑。

早教中心里,李老师和中心主任接待了她。主任是个中年女性,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她出示了那封打印出来的匿名信,信上的内容果然如李老师所说,充满恶意的揣测和含沙射影的攻击,直指苏瑶“私生活混乱”、“靠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并暗示乐乐的身份“不明不白”。

“苏女士,我们中心一向注重环境和口碑。这种匿名投诉虽然未必属实,但流传出去,对中心和其他家长都会造成困扰。”主任推了推眼镜,“我们当然不会仅凭一封信就对孩子有什么看法,乐乐一直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但为了平息可能的风波,我们可能需要您提供一些更详细的家庭情况说明,或者……暂时让乐乐休息几天,等事情澄清?”

休息几天?说得轻巧。这分明是变相的施压和隔离。

苏瑶看着那封恶毒的信,又看看主任公式化的脸,胸口堵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主任,李老师,我是什么样的人,乐乐是什么样的孩子,这两年你们应该看得到。这封信完全是污蔑和诽谤。我可以提供任何合法的证明,证明我和乐乐的清白。但如果因为一封毫无根据的匿名信,就要让我的孩子‘休息’,我认为这不公平,也是对恶意举报的纵容。”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眼神清澈而坚定。主任和李老师对视一眼,似乎有些动摇。

“这样吧,苏女士,”主任缓和了语气,“信我们先压下,暂时不扩大。但您也理解我们的难处。最近……可能确实有人对您有些看法。希望您能尽快处理好这些……外部的事情。为了孩子好。”

从早教中心出来,苏瑶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却感觉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事业受阻,合作崩盘,现在连乐乐的成长环境都受到了威胁。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她甚至看不清对手藏在哪里。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早已删除却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颤抖着。

要找他吗?向他求助?告诉他,他曾经的“未婚妻”可能正在用卑劣的手段对付她和孩子?

不。

苏瑶猛地收回手,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细微的刺痛。

不能找他。一旦向他开口,就等于承认了他的介入,等于将她和乐乐再次置于他的羽翼(或者说,掌控)之下。那她这两年的坚持和独立,又算什么?

她必须自己面对。为了乐乐,她必须变得更坚强。

可是,敌暗我明,她该如何破局?

苏瑶抬起头,望向远处蔚蓝的海平面。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雷声。晴朗的天空尽头,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重的乌云。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