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甜蜜日常

慈善晚宴过去一周后，苏瑶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上课、兼职、画画，三点一线。那晚的邂逅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掠过心头，她也只是摇摇头，继续埋头于眼前的素描本。

周五下午，她正在画室完成一幅静物写生作业。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晚上六点，校门口。陆景琛。”

简短的几个，没有询问，没有客套。苏瑶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犹豫着，手指在回复框上方悬停。

最终，她还是回了一个：“好。”

五点半，苏瑶提前结束了练习。她换下沾了颜料的工作服，穿上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化妆。

六点整，她走到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陆景琛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随和。

“上车。”他说。

苏瑶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依然干净整洁，只是中控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车载香薰，是她喜欢的柑橘调。

“陆先生，我们去哪里？”她问。

“吃饭。”陆景琛启动车子，“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苏瑶顿了顿，“不过……为什么突然找我吃饭？”

陆景琛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幅画，我挂在了书房。每天看，总觉得应该多了解一些它的故事。”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苏瑶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餐厅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环境雅致，竹帘、木桌、青瓷餐具，处处透着古朴的韵味。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见到陆景琛便笑着迎上来。

“陆先生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谢谢李叔。”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竿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很安静。”苏瑶说，“不像您平时会来的地方。”

“你以为我平时去哪里？”陆景琛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就是……那种很高级的，需要穿正装的地方。”

陆景琛难得地弯了弯嘴角：“那些地方是谈生意用的。吃饭，还是安静点好。”

菜陆续上桌，都是家常菜式，但做得格外精致。清蒸鲈鱼、蟹粉豆腐、鸡汤煨白菜，还有一小碟桂花糖藕。

“尝尝这个。”陆景琛夹了块糖藕放到她碗里，“李叔的招牌。”

苏瑶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吃。”

看着她毫不做作的欢喜表情，陆景琛的眼神柔和了些。他发现自己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认真、专注，对每一口食物都抱着珍惜的态度。

“说说那幅画吧。”他开口，“《晨光》。”

苏瑶放下筷子，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遥远的故乡。

“陈默哥哥比我大八岁。我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把我寄放在他家。他家有个小阁楼，堆满了画具和画册。那是我的第一个艺术启蒙教室。”

她讲起陈默如何教她辨认颜色，如何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形状。讲他生病后依然坚持画画，手指颤抖也要握住画笔。讲他临终前说，希望自己的画能让人感受到光。

“他说，这个世界有时候很暗，但总会有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苏瑶的声音很轻，“那幅《晨光》，就是他最后看到的光。”

陆景琛静静地听着。他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故事，大多与利益、算计、欲望有关。而眼前这个女孩讲述的，是一个关于生命、热爱与告别的故事，纯粹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很像他。”他说。

苏瑶愣了愣：“像吗？”

“不是长相。”陆景琛斟酌着词句，“是眼睛里的东西。你们看世界的方式，有相似的地方。”

这话让苏瑶心头一暖。她低下头，掩饰突然泛红的眼眶。

饭后，陆景琛送她回学校。车子停在宿舍楼下，苏瑶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

“谢谢您的晚餐，陆先生。”

“叫我景琛。”他说。

苏瑶怔住了。这个称呼太过亲密，她张了张嘴，没能叫出口。

陆景琛也不勉强，只是说：“下周末有个小型的艺术沙龙，有几个不错的青年画家会参加。有兴趣吗？”

“我可以去吗？”苏瑶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陆景琛递给她一张精致的邀请函，“周六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苏瑶接过邀请函，指尖触到纸张细腻的纹理。她抬起头，认真地说：“谢谢。”

“不用总是道谢。”陆景琛看着她，“早点休息。”

苏瑶下了车，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车子驶离。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邀请函，上面印着烫金的艺术体。这不是梦，那个站在云端的人，真的走进了她的生活。

回到寝室，室友小雯凑过来：“瑶瑶，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啊？那车可不便宜。”

“一个朋友。”苏瑶含糊地回答。

“朋友？”小雯挑眉，“什么样的朋友会开那种车？从实招来！”

苏瑶笑着推开她：“真的只是朋友。快睡吧，明天早课。”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点点滴滴——他夹菜时的自然，听故事时的专注，还有那句“叫我景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到了吗？”

简单的三个，却让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复：“到了，准备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晚安，苏瑶。”

她盯着那行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温柔地铺了一地银白。

而城市的另一端，陆景琛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书房里，那幅《晨光》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悬挂。森林、晨光、斑驳的树影——此刻再看，他似乎能透过画面，看到那个教女孩画画的年轻人，看到那个在山林间奔跑的小苏瑶。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助理下午送来的资料还放在书桌上，薄薄几页纸，记录了苏瑶二十二年的人生：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成绩优异，靠奖学金和兼职完成学业，没有任何复杂的社会关系。

很干净，也很简单。

简单到与他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陆景琛放下酒杯，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拂过画框，他低声自语：“也许，简单点也好。”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两个原本平行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