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流涌动

丽妃华阳宫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原本就小心伺候的宫人们，如今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丽妃摔碎了一只心爱的玉盏，只因茶水比往常烫了半分。负责梳头的小宫女被罚跪在院中整整两个时辰，只因髮髻梳得不够光滑。

“查！给本宫仔细地查！”丽妃艳丽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压低的声音里淬着毒，“必定是这宫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日与心腹嬷嬷在墙根下的私语，竟似被人听了去。虽然具体细节应当未被全盘知晓，但皇后近日来对贤妃格外关照，又恰好调走了她宫中一个可能接触到某些隐秘的小太监，这绝非巧合。

丽妃疑心极重，看谁都觉得可疑。她身边的亲信嬷嬷领了命，一双浑浊的老眼像鹰隼般扫视着华阳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宫人。窃窃私语的处罚变重了，独自走动的规矩变严了，甚至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都可能引来盘问。

这股紧绷的风声，很快也刮到了尚衣局。

苏瑶明显感觉到，来尚衣局查验衣物的华阳宫宫女变得格外挑剔刁难，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审视和打探。她们会状似无意地问起尚衣局近日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哪些人曾被叫去问话。

每一次面对华阳宫的人，苏瑶的后背都会渗出冷汗。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做出和其他宫女一样畏惧恭顺的样子，回答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像揣着一面不断擂响的战鼓。

她甚至不敢再靠近那间库房，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丝留意都会引起怀疑。夜里睡觉也变得极不安稳，稍有动静就会惊醒，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响，疑心是不是丽妃查到了什么，派人来拿她了。

宫廷依旧繁华肃穆，朱墙金瓦在阳光下闪耀着亘古不变的光泽。但在苏瑶眼中，每一道宫墙的阴影里都仿佛藏着眼睛，每一次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都可能是冲着她的。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干活时恨不得将头埋进衣物里。她小心地观察着王掌事和其他宫女的神情举动，试图判断是否有人察觉到她的异常。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

这日午后，苏瑶正在院内晾晒一批洗净的素锦，忽见两个面生的太监出现在尚衣局门口，与王掌事低语了几句。王掌事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刻板，目光似有若无地朝院内扫了一圈。

苏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晾晒的动作险些僵住。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那边。

那两名太监并没有进来，很快便离开了。但接下来的一整天，王掌事巡视的次数明显增多，那双精明的眼睛时不时就会落在苏瑶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打量。

苏瑶如芒在背，几乎可以肯定，丽妃的怀疑范围已经扩大，甚至可能查到了近日有哪些人可能接近过那日她与嬷嬷谈话的地点。尚衣局后院那间库房，终究不是绝对隐蔽的。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任何一点挣扎都可能加速死亡的到来。

晚上回到拥挤潮湿的住处，同屋的宫女小声嘟囔：“听说华阳宫那边这几天跟吃了火药似的，好几个宫人都挨了罚，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是找什么人？”

另一个宫女立刻紧张地嘘了一声：“别瞎打听！嫌命长吗？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那些主子们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苏瑶默默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听着她们的低语，心脏在黑暗中疯狂跳动。她知道，丽妃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她投出的那颗石子，确实惊动了水面下的巨兽。巨兽开始躁动，獠牙若隐若现。

而她，这个投石问路的小宫女，正身处巨兽的阴影之下，稍有不慎，便会被撕得粉碎。

前方的路仿佛被浓雾笼罩，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坠入深渊。她只能更紧地蜷缩起来，将所有的惊慌和算计都死死压在心底，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审判，或者……转机。

暗流已然涌动，漩涡正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