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矛盾初现
甜蜜的约会像一层糖衣,包裹着新确立的关系。最初的几天,我们沉浸在一种近乎梦幻的喜悦里,上学放学的路上,手指总是紧紧扣着,偶尔相视一笑,空气都是甜的。
但糖衣再厚,也终究会融化,露出底下真实的、需要磨合的质地。
矛盾来得悄无声息,起初只是一些极细微的砂砾。
苏然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随着赛季临近,训练变得频繁起来。每周二、四放学后,他都要留在球场训练到很晚。这意味着,我们不再能一起迎着夕阳慢慢走回家。
第一个训练日,我坐在教室里边写作业边等他。天色渐渐暗下来,校园里变得空旷安静。写完作业,我又看了一会儿书,直到华灯初上,他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教室,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
“等久了吧?对不起,教练加练了几组。”他抓起书包,语气有些急促,“走吧,赶紧回家。”
我摇摇头:“没事。”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但气氛和之前有些不同。他走得很快,似乎急着回去洗澡吃饭,话也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在平复呼吸。我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想找点话题,却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那条一起走了无数次的巷子,第一次显得有些匆忙和沉默。
到家门口,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发:“明天见。今天太累了,你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微微塌陷下去。我知道训练很重要,也理解他的疲惫,可那种被“搁置”的感觉,还是像初秋的凉风,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这只是开始。
随着训练强度加大,他不仅周二、四要晚归,周末有时也要去学校合练。我们原本计划的周末“探索小镇周边”的清单,被无限期搁置。更多的时候,是我去球场边看他训练,或者在他训练结束后,匆匆见上一面。
一个周六下午,我又坐在了熟悉的球场边。陈雨陪我一起,她咬着吸管,看着场上奔跑的身影,小声说:“恋爱中的男人啊,眼里是不是只有篮球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场上,苏然正和一个女队员说话。那是高三的学姐,也是球队的经理,负责记录数据和后勤。她递给苏然一瓶水,笑着指了指记分板,苏然凑过去看,两人头挨得很近,讨论着什么。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塑料椅的边缘。我知道那是工作交流,我知道苏然对谁都礼貌周到。可那种熟悉的、酸涩的泡泡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在他忙碌的、我无法完全参与的世界里,有别人可以自然地靠近他,和他分享专注的时刻。
训练结束,苏然跑过来,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等急了吧?”他拿起我脚边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还好。”我把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胡乱擦着脸,眼睛却还看着正在收拾器材的队友们,随口说:“下周末可能要跟邻校打一场练习赛,估计又得泡在球场了。”
我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下周末也许可以一起去新开的书店”——啪一下,熄灭了。
“哦。”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他似乎没察觉,还在说着训练的事:“教练说我们防守转换太慢,得加练……”
我安静地听着,看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他在薄膜那边,沉浸在他的篮球、他的团队、他的汗水里;我在薄膜这边,抱着我小小的期待和失落。
真正的导火索,发生在一次普通的课间。
我去他们班找他,想问他一道物理题。走到后门,正好看见那个女经理——学姐,站在苏然的课桌旁,弯着腰,指着摊开的笔记本,笑得很灿烂。苏然也笑着,点了点头,还说了句什么,逗得学姐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靠得很近,学姐的马尾辫几乎要扫到苏然的肩膀。
我的脚步钉在原地,手里攥着物理习题册,指尖发凉。那道题突然变得不重要了。我转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教室。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放学时,苏然照例在教室门口等我。我们并肩走着,我异常沉默。
“怎么了?不舒服?”他终于注意到我的低气压。
我摇摇头,看着前方被踩得光滑的石板路,轻声问:“下午课间,学姐找你什么事啊?看你们聊得挺开心。”
苏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你说周学姐?她来问我上次训练赛的一个战术细节,她记录有点出入,核对一下。”他语气平常,甚至带着点对学姐工作认真的赞赏,“她挺负责的,数据记得很细。”
他坦荡的语气,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小心眼。可那种憋闷的感觉并没有消散。
“你们……好像经常讨论。”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苏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我,眉头微微蹙起:“林晓,你又在想什么?那是工作。她是经理,我是队员,沟通很正常。”
“我知道正常。”我加快脚步,声音有些硬,“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像有太多‘正常’的事情要忙,篮球,训练,还有和队友经理的‘正常’沟通。”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语气里的埋怨和酸意,连我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然拉住我的胳膊,让我停下。他的脸上有了明显的不解和烦躁:“你到底怎么了?训练是早就有的,你也知道。至于和其他人交流,难道我连话都不能跟别人说了吗?林晓,我们在一起,不代表我要切断所有正常的社交吧?”
他的质问有理有据,把我堵得哑口无言。是啊,我凭什么要求他眼里只有我?凭什么因为他正当的忙碌和社交而不高兴?
可感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我知道他没错,但我就是难受。那种感觉,就像原本紧紧握在手里的糖,因为他的世界变大了,而不得不分出去一些注意力,糖好像就没那么甜了。
我看着他不解甚至有些受伤的眼神,心里又委屈又自责。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我甩开他的手。
“对,是我无理取闹。”我丢下这句话,转身跑回了家。
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这种细小的、硌人的摩擦和随之而来的冷战。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发短信,也没有在窗口对视。两扇相对的窗户,各自亮着灯,却像隔着遥远的星河。
我趴在书桌上,心里乱糟糟的。我讨厌这样患得患失、胡乱吃醋的自己,可又控制不住那些蔓延的情绪。而苏然,他大概也很累吧?训练已经消耗了大量精力,还要应付我突然的、在他看来毫无缘由的脾气。
这就是恋爱吗?不止有桂花香和棉花糖的甜,还有这些细细密密的、扎人的小刺。我们都需要学习,如何在不失去自我的同时,妥善安放另一个重要的人。
窗外月色清冷,我望着对面那盏熟悉的灯光,第一次对“永远甜蜜”产生了怀疑。或许,真正的靠近,必然伴随着这些成长的阵痛。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一起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