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声名远扬
清风门山门前的广场，今日格外热闹。
青石铺就的地面光洁如新，早已不见数月前大战留下的焦痕与血迹。广场四周，各色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清风”、“翠竹”、“金霞”、“墨岩”等各峰标识。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或驾驭遁光，或乘坐飞舟，或徒步而行，脸上大多带着好奇与期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茶香气与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这是清风门战后首次举办的“清风法会”，旨在交流修炼心得，互通有无，并借此向外界展示宗门已从劫难中恢复，依旧鼎盛。受邀前来的，有附近交好的中小门派代表，有散修中的知名人物，也有与清风门有生意往来的修真家族。
我站在翠竹峰的队列中，身着崭新的核心真传弟子青袍，袖口绣着淡淡的金线竹纹，代表着身份与功绩。身旁是静竹师叔，她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衣，神色平静。前方高台上，掌门与诸位长老已然就座，气度雍容。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熙攘的人群，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距离落魂山脉探查任务归来，又过去了半年。那次的发现——噬灵魔虫的活动以及疑似黑煞教据点的线索——已由秦锋师叔详细禀报宗门。随后，宗门暗中加强了与周边门派的联系，并组织了几次针对性的清剿，拔除了几处魔道外围窝点，但落魂山脉深处的核心隐秘，似乎依旧笼罩在迷雾中，宗门决定从长计议，继续监视。
这半年，我将大部分时间投入了修炼。凭借核心真传弟子的资源与自身的刻苦，修为稳步提升至炼气四层。对《清风化雨诀》与《镇岳灵罡》引子的并行修炼越发纯熟，两股灵力在体内形成了更为稳定的循环。清风化雨灵力愈发醇厚绵长，对心神的滋养效果显著，让我在纷扰中也能保持澄澈。镇岳灵力增长依旧缓慢，却沉凝如汞，每一次运转，都让肉身筋骨得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强化，灵力本身也带上了些许“重”与“稳”的意蕴。
镇岳剑依旧是我最大的秘密与倚仗。每日心神沟通不曾间断，剑格凹痕处的金芒似乎又亮了一分，那“心为匣，罡自生”的感悟，随着修为提升和对“镇岳”真意的体会加深，渐渐有了更具体的轮廓。我隐约觉得，当自身对“沉重”、“稳固”、“镇压”这些意念的理解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许便是“灵罡”自生之时。这需要契机，急不得。
“看，那就是林羽师兄吧？” “听说他在上次魔道攻山时立下大功，以引气期修为助守核心阵法，硬是撑到了掌门修复！” “何止！落魂山脉探查，也是他率先发现魔虫异动，剑法凌厉，救下了同门师姐……” “年纪轻轻，已是炼气中期，还是核心真传，前途无量啊……” “据说他得了古修传承，运气真是……”
细微的议论声随风飘入耳中，大多带着羡慕与好奇。自落魂山脉任务后，关于我的传闻在门内弟子间悄然流传，虽经宗门模糊处理，但“立功”、“天赋”、“传承”这些眼，依旧让我无法完全隐匿于众人视线之外。对此，我早已习惯，只是微微垂目，静立不语。名声是虚的，实力才是根本。这些议论，远不如静竹师叔一次严厉的指点，或自己修炼中突破一个小关隘来得实在。
“法会开始——”执事弟子清朗的声音传遍广场。
掌门起身，简短致辞，感谢各方来宾，阐述法会交流互助之意，并再次强调了清风门维护一方安宁的决心。言辞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随后，法会进入正题，先是各峰弟子展示近期在炼丹、炼器、制符、灵植等方面的成果，进行交流评比；然后是自由交易时间，广场一侧瞬间摆开了数十个临时摊位，灵光闪烁，讨价还价声四起。
我并未参与这些，我的任务主要是代表翠竹峰年轻一代，展示风貌，并在必要时应对可能的“切磋”或“请教”——这是此类法会不成文的规矩，年轻弟子间的友好比试，既能交流技艺，也能彰显门派后继有人。
果然，交易环节进行到一半，一位来自附近“赤云谷”的年轻修士，在同伴的怂恿下，走到了翠竹峰队列前。此人身材高瘦，面容带着几分傲气，修为在炼气五层左右。
“在下赤云谷赵枫，久闻清风门翠竹峰道法精妙，尤擅以柔克刚。在下修炼的《赤炎诀》偏重刚猛，心中常有疑惑，不知可否请翠竹峰高足指点一二，印证所学？”他拱手说道，目光却直接落在我身上。显然，我的“名声”引来了关注。
静竹师叔微微颔首，对我道：“林羽，你去吧。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是，师叔。”我走出队列，来到场中一片划出的比试区域。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许多目光聚焦过来。
“翠竹峰林羽，请赵道友指教。”我抱拳行礼。
“请！”赵枫眼中战意一闪，也不多话，双手一搓，两团赤红的火焰便在他掌心升腾而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修炼的果然是火系功法，而且火灵力颇为精纯。
我并未拔剑，只是静立原地，运转《清风化雨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青色光晕，将袭来的热浪悄然化去。同时，脚下微动，已暗含《青烟步》的起势。
赵枫低喝一声，双掌推出，两团火焰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两条张牙舞爪的火蛇，交错着向我噬来！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颇广，封锁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我身形一晃，《青烟步》展开，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向侧后方飘去，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清风化雨灵力凝聚指尖，凌空划出数道淡青色的弧线。弧线看似柔弱，却精准地切入两条火蛇的能量节点。
“嗤嗤——”
火蛇与青色弧线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赤红的火焰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和细雨，势头顿时一滞，颜色也黯淡了几分。赵枫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火蛇会被如此轻易地阻滞。他法诀一变，火蛇猛地爆开，化作无数火星，如同暴雨般向我笼罩而来，范围更大，更难躲避。
我依旧没有硬接，脚步连踩，身形在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如同穿花蝴蝶，在密集的火星间隙中穿梭。大多数火星被我以精妙的身法避开，少数近身的，也被周身的青色光晕悄然化解、吸收。清风化雨诀的“化戾”、“守静”之效，对付这种分散的、属性相对单一的攻击，颇有奇效。
赵枫见远程攻击难以奏效，眼中厉色一闪，合身扑上，双掌赤红如烙铁，带着灼热掌风，直拍我胸口。这一次是近身硬撼！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一味闪避。右掌抬起，清风化雨灵力在掌心凝聚，不闪不避，迎向他的赤红手掌。在双掌即将接触的刹那，我掌心青色灵力陡然一变，不再是纯粹的柔和，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内敛的、源自镇岳灵力的“沉”意。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闷响。没有预想中的火焰爆裂或灵力狂飙。赵枫只觉自己的灼热掌力如同拍在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温润水潭中，大部分力道被悄然化去，而对方掌中传来一股并不猛烈、却异常沉稳坚韧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微麻，气血一阵浮动，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而我，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即站稳，掌心青色光晕流转，将那侵入的些许火气悄然炼化。
高下立判。
赵枫站稳身形，脸上傲气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一丝钦佩。他拱手道：“林道友灵力精纯，控制入微，身法更是高明，在下佩服。清风化雨，名不虚传。”
“赵道友火法刚猛，亦让在下受益匪浅。”我回礼道。刚才那一掌，我并未动用镇岳剑，甚至未用剑法，仅凭《清风化雨诀》的化消之能和一丝镇岳灵力的沉稳，便占据了上风。这半年的苦修，效果显著。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这场比试虽短暂，却充分展示了清风门功法以柔克刚、后发制人的特点，也让我这个新晋的核心真传弟子，在众多外来修士面前初步立住了脚。
随后，又有两名其他门派的年轻修士上前切磋，修为都在炼气四、五层。我一一应对，或以身法周旋，或以精妙灵力控制化解，或以《清风十三式》中的守势剑招格挡反击，皆从容应对，未露败象。几场下来，虽未刻意张扬，但“翠竹峰林羽”这个名，连同他沉稳精妙的斗法风格，无疑给在场许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法会持续了整整一日，直至夕阳西下，方才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各方修士陆续告辞离去，广场渐渐空旷。
我回到静竹师叔身边。她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今日表现尚可，未堕翠竹峰名声。但需知山外有山，切不可因此自满。”
“弟子明白。”我恭敬应道。今日的“声名”，不过是清风门需要展示的年轻力量之一角，是宗门整体实力恢复的注脚。于我而言，这只是修行路上一次小小的历练。
夜色渐浓，我独自回到翠竹峰顶的洞府。推开石门，清冷的月光洒入，将洞内简陋的陈设镀上一层银辉。
盘坐于蒲团上，今日法会的喧嚣渐渐远去。体内灵力自行缓缓流转，一青一金，沉静而充满生机。
名声已远扬，但问道之途，依旧漫长而孤寂。我知道，这仅仅是一个新的起点。落魂山脉深处的谜团，黑煞教与那魔识的威胁，镇岳剑完整的传承之谜，还有那更高境界的风景……都在前方等待着。
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流动的力量。我闭上眼，心神沉入修炼的海洋。
路，还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