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生死瞬间
秦锋师叔的怒吼与那尖啸同时炸响，如同惊雷劈开凝固的空气。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脚下《青烟步》全力催动，同时将一丝镇岳灵力狠狠灌入双腿，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射出，向侧前方猛扑！
“嗤啦——！”
一道乌黑发亮、缠绕着粘稠血光的骨刺，擦着我的后背掠过，将我原本立足处的一块磨盘大的岩石轻易洞穿，留下一个边缘焦黑、嗤嗤冒烟的孔洞。阴寒刺骨的劲风刮得我后背生疼，衣袍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破洞。
我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两圈，半跪起身，心脏狂跳如擂鼓。抬头望去，只见前方雾气剧烈翻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干瘦老者，面容枯槁如同骷髅，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幽绿的鬼火。他手中拄着一根由数截人腿骨拼接而成的扭曲法杖，杖顶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不断渗出黑血的骷髅头。正是之前感应到的那股阴冷气息的主人，其威压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反应不慢嘛，清风门的小虫子。”干瘦老者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秦师叔身上，“还有一个筑基期的血食……不错，不错，正好补充老祖我炼制‘万魂幡’的损耗。”
“黑煞教的余孽，也敢在此装神弄鬼！”秦师叔一步踏前，将我们护在身后，宽刃重剑横于胸前，土黄色的灵力如同实质般在周身流转，散发出沉浑厚重的气息，与对方的阴森鬼气针锋相对。“报上名来，秦某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桀桀桀……”干瘦老者怪笑，手中骨杖一顿，地面顿时冒出几缕黑烟，“老祖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煞教‘噬魂老祖’便是！小辈，识相的，乖乖献上精血魂魄，老祖或可让你们少受些炼魂之苦！”
话音未落，他手中骨杖猛地一挥！
“万魂哭啸！”
杖顶骷髅头骤然张大，无数扭曲痛苦的半透明鬼影从中蜂拥而出，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鬼影过处，地面草木瞬间枯萎，岩石表面都蒙上一层白霜。那尖啸声直钻脑海，令人神魂震荡，气血翻腾，修为稍弱的周雨和孙倩当即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身形摇晃。
“固守心神！结‘厚土磐石阵’！”秦师叔暴喝，声如洪钟，强行压下鬼啸干扰。他重剑插地，双手急速掐诀，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罩以他为中心迅速展开，将我们五人笼罩在内。光罩表面符文流转，如同大地般坚实。
鬼影撞在光罩上，发出“砰砰”闷响，光罩剧烈波动，但暂时抵御住了。
“吴刚、赵铁，护住两翼！林羽，随我准备反击！周雨、孙倩，服用清心丹，以灵力护住耳窍！”秦师叔快速下令，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被动防御绝非长久之计，对方修为高深，鬼道法术诡异歹毒，必须主动破局。
我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迅速取出一枚清心丹服下，冰凉药力散开，神魂稍定。同时暗暗运转《清风化雨诀》，中正平和的灵力流转，进一步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寒鬼气。手按在了背后镇岳剑的布包上，冰凉触感传来，让我心神一定。
“有点意思，乌龟壳挺硬。”噬魂老祖阴恻恻一笑，并不着急，骨杖再次举起，口中念诵起晦涩咒文。四周灰雾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向他汇聚，融入那骷髅头中。骷髅头眼眶内的幽绿鬼火大盛，喷出的鬼影变得更加凝实，甚至隐隐显出狰狞面目，冲击力大增。厚土光罩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秦师叔额头青筋跳动，显然压力极大。
“就是现在！”秦师叔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拔起重剑，那厚重的土黄色灵力瞬间转化为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裂地斩！”
他双手握剑，向前猛劈！一道凝练如实质、宽达数丈的土黄色巨大剑罡，撕裂地面，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悍然斩向噬魂老祖！剑罡所过之处，鬼影纷纷溃散，灰雾被强行排开，显出一条清晰的通道。
这一剑，势大力沉，毫无花巧，是秦师叔凝聚全身功力的一击，意图逼退或重创对方，为我们争取喘息或突围之机。
噬魂老祖似乎没料到秦师叔在防御的同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攻击，幽绿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残忍。他并不硬接，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骨杖向前一点。
“血骨盾！”
地面炸开，数根惨白、沾染着暗红血渍的巨大骨刺破土而出，交错形成一面狰狞的骨盾，挡在剑罡之前。
“轰隆——！！！”
剑罡狠狠斩在血骨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骨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道道裂痕，最终轰然炸碎，但秦师叔那势在必得的一剑也被成功挡下，余波四散。
就在双方力量对撞、灵力紊乱、视线被碎骨烟尘遮蔽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直潜伏在侧、被我们忽略的那股炼气期气息，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骤然发动！目标并非秦师叔，也非正在调息的周雨、孙倩，而是——刚刚全力出手、气息略有回落、且站位相对靠前的我！
一道几乎融入烟尘的黯淡灰影，速度快得惊人，手中一抹淬毒的乌光直刺我后心！时机拿捏得精准狠辣，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被前方大战吸引的瞬间！
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林羽小心！”吴刚的怒吼和赵铁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但他们距离稍远，救援已来不及。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千钧一发之际，我丹田内那团沉寂的淡金色镇岳灵力，仿佛受到致命威胁的刺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一股沉浑浩瀚的意念顺着与背后古剑的联系，轰然冲入我的脑海！
不是声音，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画面与感觉——山岳倾覆，镇压万物！
身体本能地遵循这股意念，我甚至来不及转身，反手猛地一拍背后布包！
“锵——！”
清越剑鸣穿透烟尘与鬼啸！布帛炸裂，古朴的镇岳剑自行弹出半尺，恰好挡在我后心与那抹乌光之间！
“叮！”
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乌光是一柄淬着幽蓝剧毒的细长匕首，狠狠刺在了镇岳剑宽厚的剑脊之上！
预想中剑身被刺穿或者我被巨力撞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匕首刺中剑脊的瞬间，仿佛刺中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剑身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白痕都未留下。反而是那偷袭者，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握匕的手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口中喷出鲜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偷袭者显出身形，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年轻魔修，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此刻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废了。
而我，虽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但匕首上附着的巨力和那阴毒的气息依旧透过剑身传来，震得我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更麻烦的是，这一下变故，让我彻底暴露在噬魂老祖的视线之下，尤其是那自动护主、发出清鸣的古剑！
“嗯？！”噬魂老祖击散剑罡余波，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当看到我手中那柄古朴无华、却轻易挡下淬毒匕首全力一击的剑时，他幽绿的鬼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光芒中的贪婪，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镇……岳……剑？！”他嘶哑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黑风涧的镇岳剑！竟然在你手里！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只要得了此剑，何愁魔君大人不重赏！小子，把剑拿来！”
他再也顾不上秦师叔，骨杖一挥，大部分鬼影调转方向，如同黑色洪流，朝我汹涌扑来！同时，他干瘦的手掌隔空一抓，一只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撕裂空气，当头向我抓下！鬼爪未至，那阴寒刺骨、禁锢神魂的恐怖威压已让我呼吸困难，动作迟滞。
“林羽！”秦师叔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噬魂老祖分出的另一部分鬼影和几道血骨刺死死缠住。吴刚、赵铁拼命想冲过来，也被那受伤却依旧凶悍的年轻魔修和重新聚拢的低阶魔虫拦住。周雨和孙倩更是自身难保。
瞬间，我从战局的边缘，变成了风暴的中心！独自面对一位筑基中期魔头的含怒一击！
生死，只在瞬间！
避不开！挡不住！体内的镇岳灵力在刚才自动护主后已消耗大半，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引动剑身异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但就在这意识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刹那，我脑海中猛地闪过清风子祖师在《清风秘录》中的一句话：“心若清风，无挂无碍，临危守静，方见真如。”
又闪过黑风涧下，手握镇岳，面对石台金光时的感悟。
还有这数月闭关，对“心为匣，罡自生”的模糊理解。
没有时间了！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精神强行凝聚。不再去看那遮天蔽日的鬼爪和汹涌的鬼影，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不顾一切地沉入丹田，沉入那团淡金色的镇岳灵力，沉入与手中古剑那丝血脉相连的感应之中！
不求激发剑威，不求引动异力。
只求——人剑合一，心意相通！以我心为匣，纳剑之沉重！以我意引动，那丝属于“镇岳”的、镇压一切的“罡”！
“镇！”
我嘶声怒吼，不是用嘴，而是用全部的灵魂！双手握紧镇岳剑冰凉沉重的剑柄，不再试图施展任何剑招，只是将剑身竖起，挡在身前，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对生存的渴望，对同伴的守护之意，尽数灌注其中！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千年。
那汹涌扑来的鬼影洪流，在触及竖立的镇岳剑前三尺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纷纷尖叫着扭曲、溃散！
那当头抓下的巨大鬼爪，在即将触及剑尖的刹那，猛地一滞！爪心那浓郁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黑气，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噬魂老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惊愕：“怎么可能？！你一个炼气小修，怎能引动‘镇岳’的镇魔真意？！”
他感受到鬼爪与鬼影的迅速消磨，又惊又怒，猛地加大灵力输出，鬼爪黑光再盛，狠狠向下压来！
“咔嚓……”我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双重压力，开始龟裂。我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口中鲜血不断涌出。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剧痛和重压下渐渐涣散。
但我握剑的手，没有松。竖立的剑身，没有倒。
心中那点与剑共鸣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罡……自生……”模糊的意念在心底回荡。我感觉到，丹田内那团淡金色的灵力，在极限压力下，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本质不同的变化，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沉重。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罡”意，顺着我的手臂，流入剑身。
剑柄末端那颗暗金色的珠子，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闪烁！
“嗡——！”
一股远比之前自动护主时微弱、却更加精纯凝练的暗金色波纹，以镇岳剑为中心，悄然荡开。
波纹掠过鬼爪。
那威势骇人的巨大鬼爪，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气，四散湮灭！
波纹掠过噬魂老祖。
他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周身护体鬼气剧烈翻腾，手中骨杖上的骷髅头发出痛苦的哀鸣，幽绿鬼火都暗淡了几分。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忌惮？
波纹掠过战场。
纠缠秦师叔的鬼影血刺为之一清。围攻吴刚赵铁的魔修魔虫动作一滞。周雨孙倩感到压力骤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现在！走！”秦师叔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绝不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暴喝一声，重剑横扫，逼退噬魂老祖，同时甩出数张土黄色的符箓，符箓落地化作滚滚烟尘和突起的石刺，暂时阻隔视线与追击。
“林羽！”吴刚冲过来，一把架住摇摇欲坠的我。
“撤！按原路返回！快！”秦师叔断后，厉声催促。
我们不敢有丝毫停留，趁着噬魂老祖被那奇异波纹所慑、阵法阻隔的间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来路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噬魂老祖气急败坏、蕴含着无尽贪婪与杀意的咆哮：“镇岳剑……小子！你跑不掉！老祖我一定会找到你！抽你魂，炼你魄，剑是我的——！！”
咆哮声在落魂山脉的灰雾中回荡，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我们逃离的背影。
生死瞬间，我凭借与镇岳剑那玄之又玄的共鸣和自身意志的爆发，险死还生。但更大的危机，已然如同这片山脉的浓雾，彻底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