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真相渐明
秦锋师叔的判断没有错。
在发现“噬灵魔虫”的洼地稍作休整后,我们并未深入落魂山脉的核心区域,而是按照师叔的指令,沿着外围进行迂回探查。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如同行走在灰色迷雾织就的蛛网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越是探查,发现的痕迹越多,也越令人心惊。
我们陆续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焦黑侵蚀区”,残留的干尸数量不等,有野兽,也有……人类的。从衣物碎片判断,大多是误入此地的采药人或低阶散修。这些区域残留的阴寒气息与吞噬特性,与黑风涧下“噬灵幽影”的描述愈发吻合。
更令人不安的是,魔虫活动的踪迹也越来越多。除了最初遭遇的灰黑甲虫和紫翼飞虫,我们还发现了一种体型更小、行动如电、擅长钻地的“蚀骨蚰蜒”,以及一种能喷吐麻痹毒雾的“瘴云蛾”。这些魔物种类不同,却都带着同源的阴冷气息,仿佛是被同一股力量催生或吸引而来。
“不像是有组织的培育据点。”在一次短暂歇息时,秦师叔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我们标记的地图,眉头紧锁,“这些魔虫的活动范围很广,但巢穴分散,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自发汇聚、变异而成。那东西,应该就在山脉深处,持续散发着能催化、吸引这些阴邪之物的‘源力’。”
“师叔,您是说,黑风涧下那魔识的一部分……泄露到了这里?”周雨小声问道,脸色有些发白。
“不一定是魔识本体。”秦师叔摇头,“魔识被封印千年,即便有裂隙,其本体力量也难以远距离渗透至此。更可能是某种承载了其部分特性或力量的‘媒介’,或者……是当年封印时,散逸出去的零星魔气碎片,在此地特殊环境下经年累月,孕育出了什么东西。”
他看向山脉深处那终年不散、仿佛凝固的灰雾:“这落魂山脉,本就因上古一场大战而灵气紊乱,地脉阴煞汇聚,是滋生邪祟的温床。若再有外魔之力渗入,两相结合,孕育出什么古怪,也不足为奇。”
“那我们还要继续靠近吗?”赵铁握紧手中的金剑,眼神里既有警惕,也有一丝跃跃欲试。
“不。”秦师叔果断否决,“情况已基本查明。此地确有与黑风涧魔识同源的魔气活动,并已催生出多种危险魔物,对周边构成威胁。这已超出我们此次探查任务的范畴。当务之急,是将情报完整带回宗门,由掌门和长老们定夺后续行动。是组织力量清剿,还是设法封印源头,都需从长计议。”
我们都松了口气。连续数日在这种压抑诡异的环境中探查,精神时刻紧绷,确实消耗巨大。能尽快返回宗门,无疑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然而,就在我们收拾行装,准备沿着原路悄然退出山脉时,一直负责侧翼警戒的吴刚突然低喝一声:“有动静!东北方向,大约三里,有强烈的灵力波动……还有打斗声!”
所有人瞬间戒备。秦师叔凝神感应片刻,脸色微变:“不止一股灵力……有修士在交手,其中一股灵力阴寒暴戾,很可能是魔修!另一股……似乎有些熟悉?”
他当机立断:“过去看看,隐蔽接近,弄清情况。若非必要,不要暴露。”
我们立刻改变方向,朝着波动传来的位置潜行。越是靠近,打斗声和灵力碰撞的爆鸣越是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浓烈的魔气。
穿过一片布满孔洞的怪石林,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开阔的碎石坡。坡上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七八名穿着各色服饰、显然是散修模样的修士,正背靠背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苦苦支撑。他们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围攻他们的,是黑压压一大片魔虫,数量远超我们之前所见,其中更混杂着数只气息达到炼气后期的紫翼魔虫和一种从未见过的、形如巨蝎、尾钩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怪物!
而在战圈外侧的半空中,两个身影正在激烈交锋。其中一个,周身黑气缭绕,手持一柄白骨幡,挥动间鬼哭狼嚎,道道黑气如同毒蟒般噬向对手,正是魔修无疑,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而他的对手……
“是赤焰宗的赵炎!”孙倩低呼一声。
我也认了出来。那个手持烈焰长剑,周身火光熊熊,与魔修战得难解难分的,正是当年在黑风涧外,威逼我交出镇岳剑的赤焰宗弟子,赵炎!此刻的他,比起当年气息强大了许多,竟也突破到了筑基初期,但显然刚突破不久,境界似乎还有些不稳,在魔修狠辣诡异的攻击下,显得有些左支右绌,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鲜血将赤焰宗的服饰染得更加暗红。
“赤焰宗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还和魔修对上了?”赵铁疑惑道。
秦师叔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尤其在那些散修和魔修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那些散修,恐怕是接了探查任务或来此寻宝,误入了魔虫巢穴区域,被围困于此。赤焰宗的人……或许也是类似目的,正好撞上。那魔修,看其功法路数,像是黑煞教的余孽,在此守护或利用这些魔虫。”
他快速权衡:“赤焰宗虽与我清风门不睦,但同属正道,面对魔修,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更何况,若能擒下或斩杀此魔,或能逼问出更多关于此地魔气源头的线索。”
“师叔,我们怎么做?”吴刚问。
“我出手牵制那魔修,你们五人,结阵冲击虫群,打开缺口,接应那些散修和赵炎出来。记住,以救人脱困为首要目标,不可恋战。此地魔虫越聚越多,久战不利。”秦师叔迅速分派,“林羽,你随我稍近策应,注意那魔修可能有的诡异手段。”
“是!”
计划既定,秦师叔低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射出,背后重剑铿然出鞘,带起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剑罡,如同山岳倾塌,直斩向那黑煞教魔修的后背!
“什么人?!”魔修惊觉,顾不得继续攻击赵炎,白骨幡急转,喷涌出大股黑气,化作一面狰狞鬼面盾牌挡在身后。
“轰!”
剑罡与鬼盾碰撞,发出沉闷巨响。鬼盾剧烈晃动,黑气四散。秦师叔得势不饶人,重剑挥舞,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得那魔修连连后退,一时无法兼顾下方虫群。
“就是现在!”吴刚低吼一声,我们五人同时从藏身处冲出。
“清风门在此!被困道友,向我靠拢!”吴刚声如洪钟,率先冲入虫群,开山斧抡圆,将挡路的魔虫劈飞。赵铁剑光如金虹,专门斩向那些紫翼魔虫的薄翼。孙倩和周雨护住两翼,一个身法灵动,短刃专攻要害,一个洒出药粉,干扰魔虫。我则紧随吴刚之后,青钢剑上清风化雨灵力流转,剑光绵密,将漏网之虫或挑飞或刺穿。
我们的突然加入,让原本绝望的散修们精神大振,纷纷拼命向我们靠拢。虫群虽然汹涌,但在我们有针对性的突击和配合下,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半空中,赵炎压力大减,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秦师叔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狠厉取代。他厉啸一声,手中烈焰长剑火光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狠狠撞向魔修,竟是不顾自身防御,要与秦师叔合力重创对手。
那魔修面对两位筑基修士的夹击,顿时险象环生。他怪叫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幡上。幡面血光大盛,无数血色鬼影尖啸着扑出,不分敌我地冲向秦师叔、赵炎,甚至波及到下方的我们和虫群!
“小心!是血煞鬼影!”秦师叔厉喝,重剑舞得密不透风,土黄色剑罡将扑来的鬼影震散。赵炎也挥舞火龙,将鬼影烧灼。
但这魔修显然拼命了,血影阻敌的瞬间,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血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山脉深处,那灰雾最浓的方向遁去!
“想跑?”赵炎怒喝,就要追击。
“穷寇莫追!”秦师叔却出声制止,他看了一眼下方依旧混乱的虫群和惊魂未定的散修们,以及远处那令人心悸的浓雾,“此地不宜久留,先带人离开!”
赵炎身形一顿,看了看遁走的血光,又看了看下方,冷哼一声,终究没有追去,落下来与我们一起,清剿残余魔虫,掩护众人撤退。
有了两位筑基修士压阵,撤退顺利了许多。我们且战且走,终于摆脱了虫群的纠缠,退出了落魂山脉的核心区域。
在一处相对安全的谷地停下休整。散修们死里逃生,对清风门众人千恩万谢。赵炎独自站在一旁,服下丹药调息,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秦师叔走过去,拱手道:“赵师侄,别来无恙。”
赵炎睁开眼,目光扫过秦师叔,又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了扯:“秦师叔,多谢援手。”语气谈不上多热情,但也算保持了基本礼数。
“同为正道,理应如此。”秦师叔直入主题,“赵师侄为何会深入这落魂险地?赤焰宗也察觉到此地异常了?”
赵炎沉默片刻,才道:“宗门接到一些散修失踪的传闻,派我带队前来查探。没想到此地魔患已如此严重,更没想到会撞见黑煞教的筑基魔头。”他顿了顿,看向秦师叔,“清风门消息倒是灵通,也派人来了。看来,你们知道得更多?”
秦师叔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赵师侄与那魔修交手,可曾察觉其功法有何特异之处?与此地弥漫的魔气,是否同源?”
赵炎眉头皱起,回忆道:“那魔修的功法阴毒狠辣,确是黑煞教一路。至于与此地魔气……经你这么一说,似乎确有几分相似,都带着一股子吞噬生机、湮灭灵气的味道。但此地魔气更加隐晦、分散,而那魔修的魔力则更为凝聚、暴戾。”
他看向秦师叔,眼神锐利:“秦师叔,你们清风门是不是知道这魔气的来历?黑风涧的事情,可还没完吧?”
秦师叔面色不变:“此事关系重大,非三言两语能说清。赵师侄,此地已非安全之所,我建议我们即刻返回各自宗门,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若这魔气源头真与黑煞教乃至更古老的魔物有关,恐非一家一派能独立应对,需早做筹谋。”
赵炎目光闪动,显然听出了秦师叔的言外之意。他看了看我们这边训练有素的队伍,又想到自己几乎全军覆没的随行弟子(仅剩两人带伤),终于点了点头:“秦师叔所言有理。既如此,我便先行一步,回宗禀报。今日之情,赵某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两名幸存弟子,化作遁光匆匆离去。
看着赤焰宗的人离开,秦师叔才转身对我们道:“收拾一下,我们也立刻返回。此地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黑煞教余孽活动,魔气源头未明,如今赤焰宗也卷入……山雨欲来啊。”
我们迅速整理行装,踏上归程。回望落魂山脉,那灰雾依旧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
我摸了摸背后的镇岳剑。剑身冰凉,但在那魔修施展血煞鬼影和遁入浓雾时,我分明感觉到剑柄处的珠子,曾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指向的,正是魔修遁走的方向。
真相的碎片,似乎正在一片片拼凑起来。黑风涧的魔识,落魂山脉的魔气源头,活跃的黑煞教余孽,以及可能被卷入的其他势力……这一切的背后,那张巨大的阴谋之网,正渐渐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
而我和我手中的剑,似乎注定要在这逐渐清晰的真相风暴中,扮演一个无法回避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