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新的挑战
落魂山脉的名，透着不祥。
三日后，辰时，山门广场。除了我，还有四名炼气期弟子参与此次探查。带队的是墨岩峰的秦锋师叔，人如其名，面容刚毅，肤色微黑，身材魁梧，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背负一柄无鞘的宽刃重剑，气息沉凝如山，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稳如磐石的感觉。他话不多，目光扫过我们五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此次任务，探查为主。”秦锋师叔声音低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落魂山脉外围，近月有异，或与魔踪有关。尔等需紧跟于我，不得擅自行动。遇事听令，谨慎为先。出发。”
没有更多交代，他祭出一艘仅丈许长、形如梭子的灰褐色飞舟。飞舟表面铭刻着简单的御风符文，看起来朴实无华，却给人一种异常坚固的感觉。我们五人依次登上飞舟，秦师叔掐诀一点，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外界罡风被一层无形的气罩隔绝。我站在舟尾，俯瞰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清风门所在的灵秀群山渐渐被抛在身后，地势开始变得荒凉，植被稀疏，山石裸露，呈现出一种灰褐的色调。
同行四人，两男两女。经过简单交谈，得知他们分别是来自“百草峰”的周雨，炼气三层，擅长辨识灵草与毒物；“金霞峰”的赵铁，炼气四层，修炼金系功法，攻防兼备；“流云峰”的孙倩，炼气三层，身法灵动，精于探查；以及同样来自“墨岩峰”的吴刚，炼气五层，是秦师叔的记名弟子，沉默寡言，但眼神沉稳，显然经验丰富。
大家知道我是翠竹峰的林羽，近期的“风云人物”，目光中多少带着好奇与打量，但都保持着礼貌的克制。任务当前，无人多言，各自调息，养精蓄锐。
飞舟飞行了约大半日，下方景象越发荒僻。傍晚时分，一片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巨大山脉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山势险峻，怪石嶙峋，许多山峰顶端呈暗红色，仿佛被火焰灼烧过，又像是浸染了陈年血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味道，灵气也变得稀薄而紊乱。
“落魂山脉到了。”秦锋师叔控制飞舟降低高度，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谷边缘降落。“此地灵气浑浊，神识易受干扰，飞舟目标太大，接下来我们步行。”
我们跃下飞舟，秦师叔挥手将飞舟收起。双脚踩在灰黑色的砂石地上，传来粗糙坚硬的触感。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山风吹过嶙峋石缝发出的呜咽声，如同鬼哭。
“地图。”秦师叔言简意赅。孙倩立刻取出一幅皮质地图展开，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是近期传闻有人失踪的大致区域。
秦师叔仔细看了片刻，指向其中一个位于山脉东北边缘、靠近一条干涸河床的区域：“从此处开始，呈扇形向内探查。周雨，注意地面植被、土壤有无异常毒素或腐蚀痕迹。赵铁、吴刚，负责警戒左右翼。孙倩，前出三十丈，隐匿探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不可贸然接近。林羽，你随我居中策应。”
分派完毕，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孙倩身影一晃，如同融入灰色雾气中，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周雨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光，仔细检查着地面的砂石和偶尔可见的枯黄草茎。赵铁和吴刚一左一右，手握法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和石林。我和秦师叔走在中间，我暗自运转《清风化雨诀》，灵力流转于双目与双耳，提升感知，同时警惕着四周。
越往里走，灰雾似乎浓了一些，视线受阻。那股硫磺腐朽的气味也越发明显，吸入体内，需以灵力稍作化解，否则令人隐隐作呕。灵气稀薄且充满杂质，在这里修炼事倍功半，难怪人迹罕至。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孙倩忽然停下，蹲在一块巨石后，向我们打出一个“发现异常”的手势。
我们迅速靠拢，隐蔽起来。顺着孙倩所指方向望去，前方百丈外，干涸的河床拐弯处，散落着几块巨大的、颜色暗红的岩石。岩石周围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与周围的灰黑砂石明显不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焦黑区域中央，躺着几具模糊的物体，看形状……像是人或动物的残骸，但似乎已经干瘪萎缩。
“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明显的灵力或魔气残留。”孙倩低声汇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那片焦黑区域，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秦师叔眉头微皱，示意我们原地待命，他自己则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向前飘去，在距离焦黑区域五十丈左右的一块巨石后停下，仔细观察。
片刻后，他返回，脸色凝重：“是失踪者的遗骸，至少有三具，已成干尸，血肉精华似乎被抽空了。地面焦黑并非火焰灼烧，更像是被某种极阴寒的力量侵蚀过，连石头都酥脆了。残留的气息……非常淡，但确实带有魔气的特征，而且与寻常魔气不同，更偏向于……吞噬与湮灭。”
吞噬与湮灭？我心中一动，想起清风子祖师在《清风秘录》中关于“噬灵幽影”的描述：喜噬生灵精气，所过之处，灵气枯竭，生机湮灭，留焦痕……
难道真是黑风涧下那魔识的同源力量？它已经能渗透出来，并在此地作祟了？
“师叔，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吴刚问道。
“标记此地，采集少许焦土样本。”秦师叔果断道，“继续向前探查，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或者……这东西活动的轨迹。大家小心，这东西可能擅长隐匿，袭击方式诡异。”
周雨迅速上前，用特制的玉瓶收取了一些焦黑土壤。我们绕过那片不祥的区域，继续向山脉深处行进。气氛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又前行了数里，地势开始上升，灰雾更浓，几乎只能看清十丈内的景物。山风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扰人心神。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护住灵台，保持清明。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孙倩突然再次停下，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前面……有声音！”
我们立刻屏息凝神。果然，在风声的间隙，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沙沙”声，像是很多脚在砂石上摩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秦师叔示意我们散开，借助岩石隐蔽，缓缓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乱石堆，前方出现一个不大的山谷洼地。洼地中央，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数十只外形如同放大数倍、通体灰黑、甲壳粗糙的怪虫，正在洼地里缓慢爬行。它们约有家犬大小，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身体两侧长着数对尖锐的节肢，爬过之处，地面留下淡淡的焦痕。这些怪虫身上散发着微弱的、与之前焦黑区域同源的阴寒气息，但更加活跃。
而在这些怪虫中间，躺着两具尚未完全干瘪的动物尸体，看外形像是误入此地的山狼。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缕缕淡白色的精气从尸体上飘出，被那些怪虫口器吸入。
“是‘噬灵魔虫’！黑煞教培育的低阶魔物，专食生灵精气！”秦师叔低喝，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此地确有魔道余孽活动，而且已经在尝试培育这些东西。它们感知迟钝，但数量不少，口器锋利，且体液有腐蚀性。准备动手，清理掉它们，注意不要被近身或体液溅到！”
命令下达，我们立刻准备攻击。秦师叔率先出手，他并未拔剑，只是隔空一拳轰出！一道凝实的土黄色拳罡如同炮弹，砸入虫群中央。
“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三四只噬灵魔虫被直接震碎，墨绿色的体液飞溅，落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其余魔虫受惊，立刻躁动起来，口器张合更快，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拳罡来源的方向涌来。
“动手！”赵铁大喝，手中一柄金色长剑光芒大放，挥出数道凌厉剑气，斩向左侧虫群。吴刚则挥舞着一柄厚重的开山斧，斧刃裹挟着土石之力，势大力沉地劈砍。孙倩身影飘忽，手中一对短刃如同毒蛇，专挑魔虫关节和口器弱点攻击。周雨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粉末触及魔虫，竟让它们动作变得迟缓，甲壳也似乎脆弱了一些。
我也抽出宗门配发的青钢剑，清风化雨灵力注入，剑身泛起清光，施展《清风十三式》中的招式，剑光如风拂柳，看似轻柔，却精准地刺入魔虫甲壳缝隙，或点在其口器要害。这些魔虫实力大约相当于引气中后期，胜在数量多和体液歹毒，在我们有备而来的攻击下，很快被清理大半。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战斗即将结束时，异变突生！
洼地深处，一块看似普通的巨大岩石后面，突然爆发出两股强大的阴冷气息！紧接着，两道黑影疾射而出，速度远超那些魔虫，直扑正在施法干扰的周雨和身形稍显靠前的孙倩！
“小心！有高阶魔物潜伏！”秦师叔厉喝，身形如电，瞬间挡在周雨身前，重剑已然出鞘，带起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剑芒，斩向其中一道黑影。
那黑影竟不硬接，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剑芒，继续扑向孙倩！另一道黑影则被吴刚和赵铁合力拦下。
袭击孙倩的黑影露出真容，那是一只体型更大、甲壳呈暗紫色、背后生有数对透明薄翼的怪虫，口器更加狰狞，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后期！它速度奇快，薄翼振动发出高频嗡鸣，扰人神魂。
孙倩虽惊不乱，流云身法施展到极致，险险避开怪虫的扑击，但衣袖仍被其前肢划破，沾染上一丝墨绿体液，衣袖立刻腐蚀出一个大洞。
“孙师姐退后！”我见状，立刻施展《青烟步》冲上，同时将一丝镇岳灵力灌注双腿，速度暴增，瞬间切入孙倩与那紫翼魔虫之间，青钢剑带着清风化雨灵力，一招“风卷残云”，剑光化作一片绵密气旋，笼罩向魔虫。
魔虫嘶鸣，口器喷出一股腥臭的墨绿毒雾，与剑光气旋撞在一起，发出“嗤嗤”声响，互相消磨。我屏住呼吸，剑势一变，转为“清风穿柳”，一道凝练的剑气如同细针，穿透毒雾间隙，直刺其口器内部！
“噗嗤！”
剑气贯入，紫翼魔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剧烈挣扎，墨绿体液狂喷。我早有防备，抽身后退，同时挥剑格挡飞溅的体液。
另一边，秦师叔已一剑将另一只炼气中期的魔虫劈成两半，吴刚和赵铁也解决了剩余的低阶魔虫。
战斗很快结束，洼地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腥臭与腐蚀的气息。周雨迅速为孙倩处理伤口，敷上解毒药粉。孙倩脸色有些发白，但伤势不重。
秦师叔走到那紫翼魔虫尸体旁，用剑尖挑开其甲壳，仔细查看，脸色越发阴沉：“果然是黑煞教的手段，而且看这魔虫的培育程度和出现的地点，绝非偶然。这落魂山脉深处，恐怕藏着他们一个不小的据点，或者……与那魔识泄露的力量有关。”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我们：“任务变更。清理此地痕迹，然后我们继续深入，但只在外围迂回侦查，摸清魔虫活动范围和可能的巢穴方位，不可贸然闯入核心。需将此处情报尽快带回宗门。”
“是！”我们齐声应道。
新的挑战，以这样一种直接而凶险的方式拉开了序幕。落魂山脉的灰雾，仿佛隐藏着更多未知的恐怖。而我的镇岳剑在背后微微震颤，不知是因为感应到魔气，还是预示着前方有更大的危机在等待。
秦师叔看向山脉更深处，那里雾气浓得化不开，如同张开的巨口。
“休息一炷香，然后出发。”他沉声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